第3章 婚约

晚间，八点三十分整。

下课铃声响起，江城第二中学放学。

寂静的夜，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陆鸣舟看着周围喧闹的同学们，他觉得这一幕真的很厉害，谁能想象到这样一栋教学楼中竟然挤满了一千多名高中生，他们安静的就好像是被藏起来了一样。

正如，夜空的星河，它始终都在，只有夜幕降临它们才热闹。

“陆鸣舟，你咋想的啊？”

“是啊，你真敢跟李甜甜表白啊？”

“真的是，我们就跟你开个玩笑，你还真信了啊？”

“咱们不要这么自作多情啊！”

……

面对同学们毫无底线的嘲笑与挖苦，陆鸣舟面无表情，他是没有感觉的，甚至连最基本的羞耻感都没有。

这要得益于陆鸣舟一百万小时的修行，他真的太老成了。

面对这些言语上的嘲讽，就好像是一个一个刚会讲话的婴儿，他张嘴第一句话就骂你是“傻β”，作为成年人，只会觉得这孩子傻的可爱。

因为他连“傻β”两字是什么意思、怎么写都不知道。

陆鸣舟起身，双手揣兜，走出教室。

面对同学们鄙夷、唾弃，陆鸣舟径直走过，似乎这些声音真的是一百年以前的声音了。

因为陆鸣舟的缘故，李甜甜知名度再次攀升。

商品需要包装，打广告，人也是一样，你光美不行，美需要别人的认可，这样你才能溢价，才能供不应求，所以你经常能看到一些美女经常吊着一些舔狗。

陆鸣舟是这样认为的。

……

……

在操场上，陆鸣舟遇见了李甜甜。

李甜甜也同样看到了陆鸣舟，她娇哼一声，甩头。

“别跟着我啦！”李甜甜很大声的说，“我都说我们之间不可能了！”

李甜甜生恐别人不听不到她的无奈声，趁着人多，这是她为数不多可以为自己增加魅力值的机会。

傻β高中生就是这样的愚昧，李甜甜如此拙劣的演技还真有人给她捧场，不少人都对陆鸣舟投之厌恶的表情。

陆鸣舟叹了一口气。

陆鸣舟嘟囔着：“我究竟是多么的愚蠢，竟然觉得这种人好看。”

陆鸣舟觉得自己吃了文化的亏。

自己思想境界太高了，以至于不会去跟李甜甜计较这些没有用的，但凡自己庸俗点，思想境界低一些，他都会维护自己的尊严。

例如：老子这次是年级第一，你这β样的女人也配得上我？

这都是嘴边的话。

最好有人不信，嘲笑声热烈一些，好在明天公布榜单的时候让这些人无地自容。

经典！

太经典了！

典型的都市小说中的打脸装β剧情。

“妈的！”陆鸣舟暗骂，“太勾八有文化了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儿。”

轻飘飘的，陆鸣舟走了。

众人见势，更加生气了。

人都是这个样子，嘲笑一个人，诽谤一个人，唾弃一个人，是打心底里对这个人的瞧不起，或许他们心中知道真正的答案，但没人在乎真正的答案，他们在乎的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在陆鸣舟身上，他们就是想看到陆鸣舟羞愧无地自容的样子。

追校花？

你也配？

你自己不看看你的德性！

其实，从侧方面也能看出来当前学生们对美的向往，没人不会不喜欢校花，每个人都会幻想着校花是自己的女友，但出于骨子里的自卑，他们不敢勇于面对自己的内心。

陆鸣舟的勇敢表白，更像是一种讽刺，讽刺他们没有勇气。

这就让大家在心中铸成一种新的概念：老子比你强这么多，老子都不敢追校花，你哪来的勇气？

对于他们而言，他们受到了陆鸣舟的侵略。

可是陆鸣舟并没有表现出一副羞愧的样子，这让他们更加愤怒，没人会喜欢一个违背自己意愿的弱者，因为他们不认为你有这个资格！

于是，大家的嘲笑声更加极端。

总之，陆鸣舟走了。

……

……

陆鸣舟家住火葬场。

这火葬场也是爷爷经营的生意。

江城小，人少，更多的人都去外地发展了，很少有回来死的，所以爷爷火葬场的生意不咋景气，每个月都是领低保生活。

陆鸣舟走进大门，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吼声传来。

这很难得，家里终于来生意了。

陆鸣舟推开一间小屋子的木门，生锈的木门发出“咯吱”的刺耳声，但这声音只有一半，门也只能推开一半。

陆鸣舟侧身挤进去。

陆鸣舟慵懒的说：“爷爷，我回来了。”

坐在陆鸣舟身前的，是一个雪鬓霜鬟的老人，或许他太老了，肌肤黝黑呈现出不干净的颜色，满脸的皱纹堆积在一起，展不开了。

这老人叫陆忠国，是陆鸣舟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爷爷，是陆鸣舟唯一的亲人。

陆忠国抽着老烟枪，看了一眼陆鸣舟，好似发现了什么。

陆忠国熟练的用烟枪敲凳子腿，烟灰就被震出来了。

陆忠国：“回来了。”

陆忠国明显藏着话，没把他发现的说出来。

陆鸣舟：“嗯。”

陆忠国：“老师来过电话了。”

陆鸣舟闻声，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

陆忠国：“听说你数学满分。”

陆鸣舟：“抄的。”

陆忠国笑了，皱纹略微展开，那是一些发白的条纹，应该是因为常年不见光的而导致的。

陆忠国笑骂：“就你那破高中，还有人能考满分？抄？你抄谁的啊？”

陆鸣舟也笑了。

不同于班主任，爷爷并没有质疑自己。

陆忠国：“怎么不跟老师解释？”

陆鸣舟：“本身就不信，解释多了没用，就算信了，也是锦上添花罢了。”

陆忠国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陆忠国：“你想处对象？”

陆鸣舟怔了一下。

陆忠国：“听说你跟隔壁的那个叫做李甜甜的娃娃表白了。”

陆鸣舟脸红。

之前他不觉得这事儿让他感到羞耻，现在听爷爷讲，一股莫名其妙的羞耻感涌上心头，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在家偷着看黄片被家长发现了。

陆鸣舟：“是误会。”

陆忠国：“哦？”

陆鸣舟解释：“他们说李甜甜喜欢我很久了，不好意思向我表白，我只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罢了，不然的话倒是显得我不解风情。”

陆鸣舟句句属实，这点不假，但巧妙的是，陆鸣舟在这句话里偷偷藏着一道“我只是情商高所以才表白”的潜在信息。

这种语言艺术巧妙的改变了这件事情的本质，看起来陆鸣舟更像是一个受害者。

陆忠国：“你年纪也到了。”

陆鸣舟：“我不喜欢她。”

陆忠国：“最好。”

陆鸣舟：“嗯？”

陆忠国：“你有娃娃亲。”

陆鸣舟：“哈？”

陆忠国：“早些年定下来的。当然，这只是我们老一辈人的约定，不强求你们年轻人，最终还是要看你们个人意愿。”

陆鸣舟苦笑：“爷爷，咱家这个条件……”

陆忠国：“不重要。”

陆鸣舟想了想，轻声道：“算了，我没有恋爱的打算，而且……”

说到这里，陆鸣舟顿住了。

其实，陆鸣舟想表达的是，之所以他没有恋爱的打算是因为他经历的已经很多了，瞬息之间，他已经脱胎换骨。

就恋爱这件事情来讲，他陆鸣舟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确实是喜欢过李甜甜，但那已经是一百年以前的事情了，所以陆鸣舟知道自己的还在自我革新中，他无法确定当前喜欢的是否是自己未来依旧喜欢的。

但这事儿不好解释，所以陆鸣舟更换了自己想表达的内容。

半晌。

陆鸣舟才继续说：“而且我只是想赚钱，给您换一套大房子，让您享享清福，咱也别过穷日子了。”

陆忠国笑了，笑的很轻蔑。

这让陆鸣舟感到了古怪，因为爷爷看起来不像是不相信自己有能力改变自己家庭状况的样子，他的态度更像贴近一种视金钱如粪土的感觉，但又不完全贴切。

陆忠国：“好，做你想做的就行。”

陆鸣舟想说些什么。

陆忠国：“去吧，你也累了，早些休息。”

这就把陆鸣舟想说的堵在了心口窝，陆鸣舟只能走进自己的卧室。

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空。

陆鸣舟忽然觉得自己的爷爷很奇怪。

这是他百年文化底蕴所传递给他的直觉。

他并不认为一个普通老头应该是这个状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