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奇怪之人

一声巨响从酒馆中传出，紧接着三声惨叫也接连响起。

三道黑影一齐从酒馆中飞出，在空中形成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重重地砸在了积满雨水的地面，溅起了些肮脏的泥水。

一切都是瞬息，待酒馆内的众人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屋内只有一人还稳稳地坐在那里，似乎从未挪动。

周围鸦雀无声，仿佛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看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瑾随意地从碟子里夹起最后一片酱牛肉来，吃进嘴里，嚼了两口，便端起酒壶一饮而尽。

然后肆意地用袖口擦了擦嘴。

味道不错，不过盐倒是比上次放多了些。

“店家，结账！”

“小二？”

直到陈瑾又喊了一声，这才打破了这个安静的格局。

砰的一声，小伙计心里一惊，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碎成了五瓣。

他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慌忙地拾起地上的碎片，还来不及上前清算，一旁的掌柜便率先拦住了他。

掌柜走上前，稳了稳身形，拱了拱手：“既是姑娘喜欢，那就不收钱了，这小酒不成敬意，就算是我们请的，这一来是感谢姑娘帮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出了一口恶气，这二来嘛便也是让我这酒馆有了几分名气。”

“店家客气了！”

陈瑾也拱了拱手，果断从口袋里掏出一锭碎银放在桌上。

她明白这掌柜虽说的不假，但实际上惹了这群人，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她当然不怕，但店家可就不同了。

“姑娘，这不能算钱的。”

“无碍。”

她站起身，缓缓走出门。

一丝阳光照在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看着离去的背影，掌柜也不由得心中一叹：“唉，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

“快看，有人出来了。”

酒馆外看热闹的人不少，他们都想看看将这三个混蛋打出门的是何许人也。

他们已经在心中想象出了这人的模样。

此人定是络腮胡，糟汉子，膀圆腰粗，体格壮如虎，力气大如牛。

估计身高都有八尺，体重那至少得三四百斤，要不然也不可能将这三人扔出酒馆。

但紧接着眼前的一幕都让他们惊掉了下巴。

只见一高挑女子撑着油纸伞缓缓从门中走出。

她穿了一身素色长衫，衣着虽简单，但穿在身上却多出几分俊朗的感觉，头发随意地用头绳捆缚着，倒显得简单干练。

身为女子却一副寻常男子装扮，不施粉黛亦是出尘脱俗，这种风格他们也是见所未见，只觉得另辟蹊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异之感。

差不多十六七岁的光景，柳眉凤眼，皮肤白皙，鼻梁高挺。

女性的柔美中带着几分疏离，还有几分孤独的清冷。

似乎还有几分刚直的气质。

这本来就是一种矛盾，但此时在她的脸上却如此的合理。

的确很美，至少在场众人找不出比她更美的了。

她背上似乎背着一把长剑，但仔细一瞧却又不是，因为那鞘的尖端是略微弯曲的。

刃身很细，不像大刀也不像长剑。

这是什么武器？有些不伦不类的。

应该只是装饰吧，毕竟现在的年轻人都喜好用宝剑做配饰。

可任谁也不会去想竟是位女子将这三个混蛋打出的酒馆。

是她吗？

有人不确定。

可要说不是，酒馆里还有其他人敢走出来吗？

人群议论纷纷，目光所及之处，见证着这位女子消失在街角的尽头。

……

陈瑾独自一人撑着伞走在小巷中。

天色有些暗淡，雨似乎也停了。

放下伞，周围只剩下了细微的风声。

刚才的一切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一个小插曲罢了。

今天的天气不算好，喝了些小酒，便准备回家。

她一个人住在靠近洛河边上的小院里，隔壁是一户姓王的人家。

这里的街坊邻居大多都认识她，毕竟她在这里已经住了将近一年了，这地段这房租也算便宜，二来倒也显得清静。

很适合她练武，且不会有人打扰。

吱呀一声，她推开了小院的木门。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院中的那棵光秃秃的小树，一年了，它依旧没有抽芽，投射在地面的影子倒像极了张牙舞爪的鬼怪。

院中依旧是那般冷清，自从老道士走了之后，这里再也听不见那般猥琐的笑声了。

依稀还能记得他们第一次的见面的场景，老道士摸着自己的脉搏，说着稀奇古怪的话语。

“年轻人，为何你的胸肌如此浮夸？”

“真是奇怪，你怎会有月经脉象？”

那时的自己流落街头，以讨饭为生，浑身脏兮兮的，哪里还分的清楚什么性别。

也就是老道士好心将自己收留了下来。

某种程度上，作为师父的他确是不太称职，但从另一个角度上，她又很感谢那人，至少他教会了自己在这片世界中自保的手段。

屋顶上，她缓缓躺下，将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眼前的星空，脑海里思绪万千。

自己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可老道士离开后，以后的路，自己又该如何选择？

她不奢求自己能大富大贵，多福多财。

入朝为官，威震一方？

亦或是神功盖世，独步天下？

这些离她都太远了，以她现在的情况来说，安稳地活下去就很好了。

或许无拘无束才是她应该追求的。

用年轻人独有的话来说，那就是躺平。

“笃笃———咣咣！”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阵悠长的声音划破了这个寂静的夜晚。

打更人手里敲打着梆子，更是将嘴里的音调拖的老远。

此时正是子时，也就是晚上一十点钟左右，却没想到时间过得竟如此之快。

她清晰地记得老道士曾和她说过，若是自己需要钱，可以去某一处寻一个人，接取些惩奸除恶的委托。

这样一来，也不会白白浪费了她这一身武艺。

她倒是不怎么明白老道士的用意。

不过心里已经有几分猜测。

闭上眼，她轻轻呼吸，嗅到了空气中一丝淡淡的桂花香气，香中带甜。

有虫鸣不知从何处传来，时停时续，忽高忽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