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周祈在德国柏林大学已经待了半个学期，这天他们班要段考核，地点就在音乐厅。
这半个学期里学院教学风格周祈算是适宜下来，除了每天的课程需要外，晚上他有时会在月光下弹奏曲子。
晨风扫过地面吹起了枯叶，树叶间漏进的阳光引得众多鸟儿在枝头嬉戏。
周祈拿着乐谱走向音乐厅，因为是全学院段考核，所以每个班都有相应的考核时间。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到音乐厅参加考试的时候弹得那首曲子，除了有吸引人的高难度外自己的演奏实力也不容小觑。
《玫瑰》不光是名字上的引人注目，更是从听到此名的脑海里更加深奥。由此演奏者都会在高潮时抒情十分，把玫瑰以热烈浪漫的形式荡漾在观众耳边。
音乐厅门口此时排着许多学生，他们队伍整齐有序，每个人手上都拿着相应的乐谱。
音乐学院里的学生演奏乐器广泛，主修的各种乐器特点不同，自然乐谱也有高低区分。
周祈站在他们班级的队伍里，他们挑了个树底下的位置才没有被阳光晒得厉害，只不过周边嘈杂声显得热闹烦躁。
段考核是统一乐谱和演奏要求的，至于那些自带乐谱的学生多半是在提前复习，以便考到首自己不会的曲子。
即便燥热的环境里周祈没有死记硬背的神情，他反而是看起来平淡斯文，眼神中少有开小差。
“Bist du nicht nervös? Bruder.”他的朋友围在他身边问道。
周祈敷衍地笑了笑：“Ich bin an Prüfungen gewöhnt.”
“So viele Prüfungen kannst du sagen!”男生神色吃惊，瞪着眼打量起眼前的周祈，“Haben Sie oft Prüfungen?”
“Nein， ich rede nur von der Vergangenheit.”
“Es scheint， als hättest du eine schwere Kindheit gehabt.”
“Ja.”周祈低头翻看着乐谱的常考点。
以前在维也纳时音乐考核都会出些毕竟著名的曲目让人演绎，他碰到难的也勉强跨过及格线而已。
他很喜欢那些悠然舒缓的曲子，虽然拖音抒情比较长，但总会比那些飞速激昂的曲子容易些。
上午九点半的阳光很是暖和，穿过在树叶间恍惚有了影子。
他们复习的时间不长，十点的时候就轮到他们进去，所有人都攥着激动的心走进去。
那个舞台已经有射灯，室内依旧有那些明晃晃的孔灯照射，从门口往里面看明亮广阔。
周祈盯着舞台别不开眼，即便是这么多天在月光下演奏十遍也抵不过在射灯下一刻。
舞台上射灯的中心位是所有音乐者的理想地点，因为那里离冠军和理想的距离很近，沾到一点都很荣幸。
周祈这次抽到靠前面的演奏，不过在这么多人面前他更希望自己能是压轴的演奏者，再次惊艳他们的眼球。
“Ich höre sie sagen， dass die Prüfungsfragen diesmal schwierig sind.”有个男生皱起眉。
“Wen denn?”
“Andere， die draußen plaudern.”他话音一落就伸手指出音乐厅门外的人群。
另一个男生撸起袖子奋力复习，咬着牙说：“Egal， da er hier ist， muss er die Passlinie überqueren.”
他们的成绩在班上来说还是算中上水平的，平时课间就爱跟周祈到图书馆里自习，晚上也会一起在落地窗旁聊天。
相处的这一个学期里他们逐渐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好兄弟，连讨论问题都要围坐在一起想玩游戏似的。
周祈刚进宿舍那会是真的不太适应，夜间时常会被噩梦惊醒，之后就恹恹没了困觉。
他们坐在观众席看别的学生演奏，金澄色射灯照射在他们身上时都会有点缀感，音乐响起之际才是他们的重头戏。
国外教育水平还比较好，导师课堂上教的知识他掌握得不错，可能是重修的原因倒显得内容简单。
周祈走向后台拿乐器，望着眼前逐渐变少的候场演奏者，他有那么一刻是紧张的。
每个老师评分不一样，从他们这几场打分状态下可以清楚知道他们的水准在于音调和感情，二者缺一不可。
音乐厅外环境嘈杂，在阳光下等候的学生纷纷吐槽起环境的恶劣，顿时闲聊声像炸开锅似的热闹。
音乐厅里开了空调和加湿器，在全程紧闭的室内不会感到沉闷燥热，反而能感受到身体被清凉包裹着。
轮到周祈的时候，少年拿着小提琴不紧不慢地走上舞台，在万人瞩目状态下他淡定掀开谱架上的那张纸。
他的眼睛里闪出丝坚定，谱架的白纸下是这次的考题——马斯奈的《沉思曲》。
这是首极为舒缓优美的曲目，对于那些有考级证的演奏者来说是基础乐曲，因为他的情感篇幅很简单。
周祈接触过这首曲目，如果是小提琴独奏的话画面感情极强，演奏下来也轻松坦然。
他把小提琴架在左肩上，微偏头开始持弓演奏，那一刻他感受到舞台射灯洒在身上。
他顺着音线颤动琴弦，右手的弓也慢慢收划来回拉动，精准含蓄地将曲子的感情抒发出来。
那时场面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少年身上映满光，耳边传出的音乐舒缓优美，像春风安静拂过心弦般畅快淋漓。
围绕在空气中的冷气也顿时被乐曲折服，坐在评委席的导师们朝他投向赞许欣赏的目光。
他们眼中的这个少年看起来清俊干净，站在射灯下就像烈日下的阳光少年，俘获无数少女的芳心。
令他们感到惊讶的是之前从来没有欣赏过音线、动作甚至情感等那么标准齐全的曲子，这次倒让他们大开眼界。
周祈的演奏时间很短，结束收尾过后朝评委弯腰鞠躬就急忙走下舞台，将乐器放回后台过后回到观众席。
他人长得高挑，衣服外观看起来精干整齐，骨子里透露出斯文儒雅的干净气质。
周祈回到观众席时不少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打转许久，有的甚至直接奔上前要联系方式。
周祈礼貌拒绝了，他知道这是让自己在学院爆红的好机会，可他本身就只想给他们当个榜样而已。
音乐好听不一定全在于演奏者外貌的完美惊艳，而是乐曲原本旋律就搭配得好。
周祈闭上眼认真地听着舞台上的旋律，身旁的人突然碰了碰他的手说：“Ich habe gerade die Blumen gesehen.”
这熟悉的称呼在周祈脑子里略过，他突然明白他们说的那个人是谁。
“Es ist normal， dass sie heute zur Untersuchung kommt.”周祈仍旧闭上眼，神情悠闲轻松。
“Sie hat gerade deine Show gesehen und scheint ein Licht in ihren Augen zu haben.”
难得他们观察这么仔细，躲在角落里的女孩可见是多么好奇，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周祈在舞台射灯下的少年感。
如她所愿，在众目睽睽之下周祈凭借清俊的脸庞和身形高挑成为他们眼中的阳光少年，干净得不像话。
安塔的内心是急促的，毕竟刚看完周祈出色的演出和秀美容貌让她脸颊泛红，脑子里直冒粉红泡泡。
她当然知道在自己偷看的时候被人注意到，而且看起来有些面熟像认识的人。
直到他们把事情经过说完，周祈仍是一脸淡漠轻松的模样，关于安塔的事情还真的不能令他为之动容。
那些人皱起眉不解地看着他问：“Bruder， glaubst du nicht， dass sie dich sucht?”
“Hallo?”
“Sie mag dich!”
周祈瞟了他们一眼叹息道：“……Nimm es nicht ernst.”
“Aber sie fragt uns jeden Tag nach dir.”这句话叫住了周祈，他停下脚步顿在原地一会又摆了摆手，“Dann lass sie aufhören zu fragen.”
“Aber……”望着周祈渐渐远去的背影，他们声音小而惋惜。
周祈开门走出音乐厅时外面阳光灿烂，刺眼的暖阳包裹住学院树林，衔接上人群嘈杂声，一切都辉煌热闹。
他抬起眼不知为何竟看到了显眼的安塔，她的目光似乎也在朝他身上看去，吓得周祈连忙避开视线低下头。
安塔目光暗沉下来，清澈的瞳眸中微带些失落，抿着嘴也移开眼。
周围的女孩都在聊些关于学院的趣事，她们意外看到平日比她们聊得还起劲的安塔居然黯然失色地站在旁边发呆。
“Anta？”安塔闻声抬起眼。
“Geht's dir gut?”女生们担忧地皱起眉打量她。
“Alles in Ordnung.”安塔摇摇头勉强扯出丝笑容。
“Wirklich? Ich glaube， du stehst hier schon lange in Taubheit.”
“Nur nervös wegen der Prüfung.”她转过头结束她们的聊天。
那会她站在走到旁，周祈如果想离开就必须从她身边经过，可那时候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面对周祈，她觉得熟悉却又不能太肯定。她无法洞察男生内心想的是时候，因为他完全跟别的男生不一样。
对于安塔的主动搭话，他恹恹无趣的同时还想逃避，好像她的出现就是个幼稚痴情行为。
她现在也收敛自己的脾性，没有像从前那样一股脑热地跑到别人跟前傻笑。
可她收不了自己的目光，只要是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就无时无刻不想找到他的身影。
他属光，在阳光斜照下他永远是最显眼的。
周围的人都如火如荼地讨论着考题，有些人也踮起脚往音乐厅里探头，只有少部分人内心淡定。
周祈薄唇轻抿，绷着脸冷陌地走出环境嘈杂的人群。
安塔时而不经意去寻找他的身影，在他经过身边的那一刻目光急忙跟随着他，眼眸中透露出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