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的天花板东北角上，浮现出了一个像是紫色板块的东西。
与佛的视角很相似，但要又大得多，而且还是圆形的。而在它的深处，有什么人在俯视着房间……不，是在俯视着姚正风他们。
看不出其是男是女，也看不出是年轻还是年老，只能看出那个人有着苍白的皮肤，以及如同玻璃球一般的眼睛。
以前似乎也在哪里见过……
我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在某个地方见过这个人……
在姚正风的直觉做出这个判断的时候，那张白色的脸张开了犹如无底洞一般的嘴巴。此时，姚正风身边的李贤英以很小的声音说道：
“别让兰岚她们听到！”
姚正风慌忙伸出双手，将还在哭泣的兰岚的头紧紧的抱住。李贤英也同样将徐若馨抱紧，随后。
“Singular unit detected......”
位于紫色的板，或者说是镜子后面的某个人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姚正风本以为这是佛语的术句，但是其中却没有任何一个是他学过的单词。那张脸在沉默了两三秒后，再次开口了。
“Coordinate fixed......”
说完之后，那个人闭上了嘴，连同整个镜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尽管这是很奇异的现象，但是姚正风的心已经疲惫得无暇再去惊讶与害怕了。他将解释工作交给李贤英，长出了一口胸中的闷气。
窗外的暴风雨不知何时已经远去，只剩徐若馨与兰岚的抽泣声还在室内回响。
姚正风紧紧抱住侍从练士那娇小的身躯，将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向地上看去。
在地上，是令狐伤伸出失去了双手的上臂，猛然向后弯曲着脊背的尸体。
虽然杀了令狐伤的是李贤英，但是姚正风也砍掉了司马台的手，所以两人都是罪人。司马台的惨叫，此时也在姚正风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杀人犯。怪物。
这是在小时候，祖母那些将姚正风与他的哥哥们吓的胆寒的童话里经常出现的词汇。
姚正风在两年前进入尽头山脉的地下洞窟时，亲眼体会到了那并非虚构。
在怒火的驱使下，我对同为同伴，甚至还同为修剑学院学生的司马台举起了剑。
那么我是不是应该制裁，以此证明我...成为了怪物的我，是否已经没有资格像现在在兰岚的温暖之中寻求救赎了呢？
姚振峰紧紧闭上了仅剩的右眼，咬紧了牙关。
但是李贤英的手伸了过来，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同时低声说道：
“你还是人，姚正风。和我一样……是虽然犯下了一些错，却依然为了寻求其意义而不断挣扎的……人啊。”
听到这句话，姚正风感觉自己的右眼里涌现出温暖的液体。
他本以为是和左眼一样流血了，有些恐惧的睁开双眼，却看到墙壁上的油灯在自己眼中变成了一些闪亮的金色碎片。
眼睛里流出的不是血，而是泪。它从脸颊上划过，不停地滴落在兰岚的头发上。
过了一会儿，兰岚有些胆怯的抬起头来看着姚正风，她那被眼泪打湿的红色眼睛，如同沾满了晨露的秋叶。
此刻依然还是他侍从的少女微微一笑，从制服的口袋里取出一条白色的手帕，轻柔地按在他的脸颊上。
之后不管，不管他又留下了多少泪水，少女依然不厌其烦地将其拭去。
………
“我感到非常遗憾……”
叶美萍舍监在平静的说出上面那句话后思考了一会儿，又多加了一句。
“我本来已经认定你们两个就是这一届的学院代表剑士了呢。”
“我也一样。”
在这种状况下，姚正风实在没法和李贤英一样还能开玩笑，再加上此时右眼突然开始发热，让他慌忙抬头向上看去。
五月的天空在经过昨天那场暴风雨的冲刷后，已经看不到一丝云彩。那些有着许多绿色嫩叶闪闪发亮的树枝上，小鸟正在婉转歌唱。
如果今天能在中央广场那片草地上躺下去的话，想必会非常舒畅吧，但是姚正风和李贤英已经没办法再在这个学院睡午觉了。
昨天晚上，两人是在身后那扇铁门的深处，修建学院管理楼的地下惩罚室里度过的。
虽然这个惩罚室自从建校以来就不曾使用过，却依然打扫得很干净，床铺的水准也堪比初等练士宿舍，只是姚正风依然睡不着。
李贤英也是整天晚上都在使用法术，想治疗姚正风的那只眼睛。
但是在没有触媒的情况下只能给伤口止血，却无法让器官再生，而且没有受到外伤的左眼会突然弹出的原因至今依然不明。
在尝试了许多术式后，周围的空间法力也枯竭了，就连很有毅力的李贤英也只能暂时放弃。
夜晚终于过去，晨光从小小的窗口里照射进来，而随着早上九点的钟声响起，惩罚室的锁被打开了。
两人本以为是金陵禁卫军要来带他们走，却没想到站在门外的是初等练士宿舍的叶美萍老师。
外表看来年龄还不到三十岁的女性教官在听到李贤英的话之后，嘴角微微露了出笑容，然后看向姚正风。
那如同利刃一般的青灰色眼睛让姚正风回想起了兴龙村的叶丽萍修女，因此觉得有些紧张，但此刻他依然毫不退缩的与她对视。
叶美萍舍监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又闭上了嘴，随后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颗小小的淡绿色球体，看起来像是玻璃制造的饰品，但却并非如此。它是从学院花坛里栽培的“四大圣花”上采集到的法力结晶。
舍监用左手的指尖毫不迟疑地将贵重的触媒捏碎，闪亮的光点随着一阵飘渺的声音飞舞起来。她迅速地将左手按在姚正风的左眼上咏唱起术式。
“Generate luminous……”
这是远远凌驾于法术学科老师之上的高速咏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