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涛将手上的证明文件展开给凌瑞看完之后，便被带回警局，一路上他都表现得十分配合。
张涛一言不发地坐在副驾驶，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要怎么和凌瑞掰扯，毕竟现在他手上没有任何证据，把人拘留的可能性不大。
到了警局门口，凌瑞身上带着的物品全部被搜刮干净，那个行李箱也从机场被带回来，都放在了一楼大厅。
审讯室里，张涛把人领进来，凌瑞坐下打量着室内，张涛刚准备给他把手铐戴上，凌瑞用纯良无害的语气问：“张警官是把我当嫌疑犯来看待了吗？”
张涛和他对视几秒，脸上带着笑，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手铐发出清脆的声响，将凌瑞的双手套牢。
“这是我们的规矩，还请你谅解。”张涛边说边回到位置上。
凌瑞靠在并不舒服的椅子上，姿态依旧放松，他看向张涛，问：“我想知道张警官您特意到机场拦截，究竟是需要我配合哪方面的调查？”
张涛反问：“你很赶时间吗？”
凌瑞瞥了一眼墙上并不存在的钟，估算着时间，他已经误机了，一时半会儿走不了，索性答道：“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我希望张警官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张涛跟他打太极：“这个等会儿慢慢聊，在此之前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比如你今天坐飞机要去哪里？”
昨天晚上张涛才刚带队去昼夜酒吧排查了一番，今天凌瑞就出现在机场准备登机，颇有畏罪潜逃的意思。
倘若没有猫腻，这也太凑巧了，张涛现在不相信巧合一说。
而凌瑞这边属实没想到张涛还不死心，竟然执着到亲自来机场拦截，尽管他自己很清楚警方目前不会掌握证据，但临走前计划被打乱让他十分不爽。
他掩藏起眼底的阴戾，继续保持微笑：“实不相瞒，我是打算离开鼎城。来这里有段时间了，我朋友他那边的事情办完准备提前回来，我也该走了。”
张涛的脸上写满了不相信，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个时候走，凌瑞的嫌疑值越来越高。
凌瑞看出张涛的不信任，说：“可能张警官您会觉得我在撒谎，或者在您心里已经把我当成嫌疑人了。
站在您的角度我能理解，但作为一个守法公民，我会感觉被深深冒犯到，而且会产生恐惧心理。
我想，任何一个正常人，面对警察三番四次的问讯调查，多多少少都会害怕并且想要远离的，没人想和犯罪扯上关系。
今天的机票我在前几天就买好了，要离开是真的，无辜也是真的。”
张涛没有被这番话说动，虽然在他面前坐着的看起来是一个翩翩君子，但他总觉得不舒服，却说不上来具体什么感觉。
“好，关于这个我暂且相信你。那么下一个问题，你认识这个人吗？”
张涛一边问，一边起身拿着张照片举到凌瑞眼前，方便他看清楚。
凌瑞没有随意地扫几眼，而是很认真的确认过，才笃定道：“在我的记忆中，没有见过这个人。”
张涛一直盯着凌瑞，观察他的微表情，缓缓说道：“就在今天早上，我们发现了他的尸体。”
凌瑞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惊讶，视线再次落到那张照片上，说：“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张涛看着对方的反应，语气尖锐：“根据我掌握的情报，他曾经去过昼夜酒吧。”
凌瑞神情不变，他知道张涛在诈自己，闻言冷静应对：“也许他之前来过，但是在我接手昼夜酒吧这段时间，我没有见过这个男人，而且酒吧内都有监控录像，您可以去查。”
张涛反问道：“你怎么就肯定没有见过他，酒吧里客人来来往往，你能保证记住每一个人的脸吗？”
凌瑞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当然不能，我又不是电脑。可你问的是我认不认识这个人，我也如实回答你了。”
张涛差点被绕进去，见过和认识是两个概念，人的一生中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很多很多，有些面孔哪怕见过，很快就会忘记。
普通人看到一张照片，问他认不认识照片里的人，第一反应要么是肯定要么是否定。
凌瑞却说没见过，否定得如此干脆，像是下意识急着撇清关系，这不符合常理。
张涛纠正道：“我问的是你认不认识，可你的回答是没见过，为什么你如此肯定？”
凌瑞心中暗自懊恼，是他聪明反被聪明误，越想要天衣无缝，露出的破绽越多。
他对上张涛的眼神，语气坦然：“好吧，我承认对自己的记忆力过于自信，但事实上我真的对他毫无印象。”
张涛转身坐回位置上不再说话，气氛逐渐变得凝固，凌瑞佯装淡定，可内心的焦灼令自己仿佛置身火海，也许他应该相信徐图之的能力。
过了一会儿，凌瑞打破沉默的氛围：“张警官，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张涛在之前短暂的沉默中，想到一个办法，说：“我现在派一位警员去昼夜酒吧，调取这段时间的监控录像，看看有没有照片上的这个人。在此之前，你暂时还不能走。”
张涛想要拖延时间，这样就可以设法拖久一点，因为他手上没有实证，所以只能继续和对方周旋。
凌瑞听完没有异议，点头说：“可以，酒吧的钥匙我放在行李箱里面，你们去拿吧。”
张涛对着耳麦吩咐了几句，在外面一直守着的李成立即行动起来。
凌瑞靠坐在椅子上，右手轻轻摩挲着手铐，触感微凉。
倒是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他想。
因为林平庸不在，张涛借了局里的一个技术员和李成一起前往昼夜酒吧。
在此期间，张涛和凌瑞聊日常生活，基本上知道了凌瑞的职业与人际关系。
慢慢的，张涛通过这些对话内容在脑海中建立起一个框架，对凌瑞有了更加清晰的判断。
然而，张涛这是第一次如此依赖直觉，甚至相信靠它能找到真相。
也许算是病急乱投医吧，如果李成他们没有在昼夜酒吧的监控录像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那么张涛只能释放凌瑞，多留一秒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