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青鸟（六幕剧）(2)

仙女（更加生气）左眼没有瞎！……你这个可恶的小子真是鲁莽！……我的左眼比右眼还要好；它显得更大更有神，拥有天空般湛蓝色的光彩……你看到我的头发没有？……像田地里成熟的麦子一样金黄……像闪亮的黄金！……因为头上的金子太多，压得我抬头很费力……我的金头发这么多……你看我的手上不就是吗？……

（她伸开手，露出两小缕枯槁的灰头发。）

蒂蒂尔 哦，是的，我看到了几根……

仙女（气愤）几根？……是成把的！成捆的！满箩筐的！……像海的波浪一般的黄金！……我知道有的人因嫉妒而假装看不见，但是，你也不至于故意装作瞎子吧？……

蒂蒂尔 不是这样的，只要是没有被藏起来的东西，我都能看见的……

仙女 就算被藏起来的东西，你也该努力去想象你能看见！……人真是奇怪得很……如果没有仙女，人都成了瞎子什么也看不见，而且还毫无察觉……还好，我总是随身带着一些东西照亮这些盲眼……看我的兜里有什么？……

蒂蒂尔 哇！好漂亮的小绿帽啊！……帽子上闪闪发光的是什么？……

仙女 是一颗大钻石，它能让人变得心明眼亮……

蒂蒂尔 真的吗？……

仙女 当然！只要把这帽子戴在头上，从右到左拨弄一下钻石，就像这样……你看见了吗？……转动钻石的时候它会在别人看不见的按钮上按一下，然后人就变得心明眼亮了……

蒂蒂尔 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反应？……

仙女 当然不会，钻石是神圣的东西……你会立刻洞悉事物的内在，比如说酒、面包、胡椒等东西的灵魂……

米蒂尔 那糖呢？……

仙女（又一次生气）这也用问！……我讨厌别人问这种没意义的问题……糖的灵魂没有胡椒的灵魂有趣……好了，我把这东西给你们了，它能帮你们找到青鸟……其实魔戒和飞毯会更有用一些……可都被我锁在柜子里了，钥匙被我弄丢了……对了！我还有事要告诉你们……（指着钻石）看好了，这样拿着它，然后轻轻转动，你就能看到过去的事情……再动一下，就可以知道未来的事……很神奇吧，而且又不会有声音……

蒂蒂尔 爸爸看见会没收的……

仙女 放心好了，你把它戴在头上，任何人都看不见……要不要试一下？……（她把小帽子戴在蒂蒂尔头上）现在你可以轻轻转动一下钻石……动一下就可以……

（蒂蒂尔轻轻地转动钻石，所有东西都在瞬间有了变化。老仙女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倾国倾城的公主；墙壁上粗糙的石块闪烁着蓝宝石般的光芒，一眨眼又变得晶莹剔透，宛若稀世的宝石般耀眼。简陋的家具也显得很有生命力，熠熠生辉；白色的木桌变得像大理石桌，高贵典雅，放在地上的老钟露出慈祥的笑脸，钟面上的玻璃像在对他眨眼。钟摆下的一扇门打开，众时辰手牵手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们在动人的音乐中翩然起舞，笑声久久回荡。）

蒂蒂尔（惊讶地指着众时辰）那些夫人是谁？她们好漂亮……

仙女 别怕，她们都是你这一生的时辰，她们想要自由自在地出来露露脸……

蒂蒂尔 连墙壁也变得这么亮了？……是糖做的吗？或者是宝石？……

仙女 只要是石头都会发光的，所有的石头都是宝石，可是人们眼中只向往那几种……

（他们说话的时候，四周的景象继续变换着，更加魔幻。重达四磅的面包，穿着烤熟的面包皮颜色的紧身衣服，身上被面粉覆盖着，极像好好先生！他匆忙地从烤箱里跑出来，在桌子旁欢快地转圈；火穿着红色加黄色的紧身衣，从炉灶里蹦了出来，他追在面包身后跑着，一边笑一边燃得更旺。)

蒂蒂尔 他们都是干什么的？这些家伙怎么这么讨厌……

仙女 别惊讶，他是面包的灵魂，在面包机里快被挤变形了，想趁机出来放松放松……

蒂蒂尔 那个穿红衣服的大汉呢？他身上难闻死了……

仙女 嘘！……小声点儿，那是火……还是不要惹他，他脾气可不好。（魔法的力量依旧没有减弱，在衣柜下睡意正浓的狗和猫同时大叫起来，随后快速地消失了。而原地却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戴着恶狗的面具，另一个戴着猫的面具。接下来就把戴狗面具的男人叫狗，而把戴着猫面具的女人称为猫。狗飞快地奔向蒂蒂尔，用力地抱住他，激烈地拥吻着蒂蒂尔，声音很大。猫洗洗双手，整理好头发和胡子，然后轻轻走向蒂蒂尔。)

狗（边叫边跳，把周围的东西撞得很乱，让人心烦）我的小祖宗！……早安！早安啊！我亲爱的小祖宗！……我终于可以说话了！我有好多话一直想对你说！……以前无论我怎么用力叫，怎么拼命摇尾巴都没有效果！……你不明白我要说什么！……但是今天我终于可以了！……早安！早安！……我爱你！……我爱你！……你想让我表演些小把戏吗？……你想让我站起来吗？……你喜欢看我用前脚走路还是希望我跳钢丝舞？……

蒂蒂尔（看向仙女）这个带着狗头面具的先生是谁呀？……

仙女 你看不出来吗？……这是蒂洛的灵魂呀，他已经被你释放出来了……

猫（慢慢走向米蒂尔，礼貌且恭敬地向她伸出手）早安，可爱的小姐……您今天早上真是美极了！……

米蒂尔 早安，夫人……（看向仙女）她是？……

仙女 这多明显啊，她就是蒂莱特的灵魂啊……和她拥抱亲吻一下吧……

狗（用力把猫挤走）也和我拥抱亲吻吧！……我拥抱过小祖宗了！……我要吻小姐！……我要和你们拥抱亲吻！太好了！……这么有趣的事想想就开心！……我要去吓吓蒂莱特！……汪！汪！汪！……

猫 不好意思，先生，我不认识您……

仙女（拿着拐杖指着狗）你说你，能不能老实待着，否则就让你一辈子不会说话！……

（仙术的魔力依然在屋内蔓延，角落里的纺车转动着，快速闪过的光亮让人不禁微微眯起了眼；水龙头在屋子的另一个角落唱着歌，嗓音高亢尖锐，片刻时间就形成了一道晶莹的喷泉，将整个水槽填满，然后变成无数珍珠和翡翠。水的灵魂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打扮像一个婀娜的少女，她泪眼汪汪，哭花了原本精致的妆容，长长的头发披散着，浑身都湿透了。她一出来，就和火打了起来。）

米蒂尔 那个浑身湿透的女孩是谁呀？……

仙女 别紧张，那是水龙头里的水呀！……

（桌子上的奶瓶掉了下来，重重地摔碎在地上；流淌着的牛奶中出现一个亭亭玉立、略带羞涩的女子，她的脸上略带惶恐。)

蒂蒂尔 那个穿着睡衣，看上去胆子很小的女孩是谁？……

仙女 那是刚刚把奶瓶打破的牛奶……

（食橱下的大方糖越变越大，撑破了包糖纸，从里面露出一张虚伪可憎、假惺惺的脸，那人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长袍，带着伪善的笑容慢慢走向米蒂尔。）

米蒂尔（胆怯）他要干什么？……

仙女 他是糖的灵魂……

米蒂尔（舒了一口气）那他有麦芽糖吗？……

仙女 他衣袋里全是糖，他的十根手指都是棒棒糖呢……

（桌上的灯突然倒了，窜起很高的火焰，从里面走出一个美得惊艳的女子。她的脸上被一个透明耀眼的长面纱覆盖着，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

蒂蒂尔 哇，是女王！

米蒂尔 圣母，是圣母玛利亚！

仙女 不，小家伙们，那是光……

（这时，架子上的锅像陀螺一样转了起来，衣柜的门也打开了，从里面涌出了很多好看的布匹，有月白色的，还有大红的。各种颜色的破布从阁楼的扶梯上滚了下来，和那些布匹融为一体。突然，三声巨响从右边的房门处传来。）

蒂蒂尔（不知所措）糟糕，是爸爸！……他听到声音了！……

仙女 快，从左向右转一下钻石！……（蒂蒂尔急忙转动钻石）别急！……天啊！完了！……你转得太快了。他们来不及回到原位，我们麻烦了……

（仙女重回老太婆的模样，墙壁失去了光彩，众时辰无奈地回到钟里，纺车不再转动。匆忙中，火跑得慌乱，满屋子寻找着壁炉。四磅的面包怎么也挤不进去烤箱，开始大声哭泣。)

仙女 哭什么？……

面包（眼中溢满泪）烤箱里没有我的位置了！……

仙女（弯下腰向箱子里看去）还有位置……（把别的面包向旁边推了推）快，挤一下吧……

（敲门声再度响起。）

面包（过度紧张，手脚愈发不受控制）完了，挤不进去！……他一定会先把我吃掉！……

狗（在蒂蒂尔身边又蹦又跳）我的小祖宗！……我还在这里！……我还可以讲话！……还能拥吻你！……再拥吻一下，再拥吻一下，再拥吻一下！……

仙女 什么？你还在这里？……

狗 我是幸运的……门关得太快了，我没时间变回去……

猫 我的门也关得很快……会有什么事发生吗？……很危险吗？

仙女 我的天啊，我应该和你们说实话的。只要陪着这两个孩子环游的，到最后都会死掉……

猫 要是在最后的时候不和他们一起呢？……

仙女 那样也只能再多活一小会儿……

猫（看着狗）我们还是恢复原状吧……

狗 我才不要呢！……我不要！……我要和小祖宗们在一起！……我要在他们身边陪他们说话！……

猫 你真傻！……

（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面包（悲伤地大哭）我不要在环游的最后死去！……我要回我的烤箱！……

火（发出恐慌的叫声，满屋子跑）糟糕，壁炉在哪儿呢！……

水（努力往水龙头里爬却爬不进去）我爬不进去了！……

糖（围着包装纸转，急得满头大汗）完了，包装纸都被我撕破了！……

奶（低声而无所谓的）我把奶瓶打碎了！……

仙女 我的天啊，他们怎么这么笨！……又笨又没胆量！……难道你们就甘心一辈子在箱子里喘不上气，在水管里蜷缩着身体吗？难道你们不想和这两个可爱的小家伙去找青鸟吗？……

众（不包括狗和光）对！对！现在就回去！……我的水龙头！……我的烤箱！……我的壁炉！……我可爱的猫窝！……

仙女（看向光，此时光正对着被打碎的灯出神）那你呢？光，你打算去哪里？……

光 我要和这两个小家伙一起！

狗（欢快地叫着）我也要和小祖宗们一起！我也要和他们一起！……

仙女 这样就对了！况且现在不这样也没别的办法，你们别无选择了，只能和我们一起走了！……但是你，火，你不要离别人太近；狗呢，你不要总是和猫闹；对了，还有水，你要管住自己，别流得到处都是……

（右边的门上响起了更加大的敲门声。）

蒂蒂尔（静静地听着）爸爸又在敲门！……他这回是真的起床了，我听到他的脚步声了……

仙女 我们从窗户走吧……你们都去我家，我会找些衣服给你们穿上的……（对面包）你，面包，你拿着笼子好用来关青鸟……以后你就负责看管笼子吧……快，都别磨蹭了，抓紧时间。

（窗子忽然变长，像一扇门一样。所有人从里面走出后，窗子又恢复了原状，毫无迹象地关上了。房间再一次变黑，两张小床被笼罩在阴影中。右边的门半开着，蒂蒂尔的爸爸把头伸了出来。）

蒂蒂尔爸爸 什么都没有啊……也许是蟋蟀在叫……

蒂蒂尔妈妈 你见到孩子们了吗？

蒂蒂尔爸爸 当然……他们睡得很香……

蒂蒂尔妈妈 我听到他们的打鼾声了……

（门被关上。）

〔幕落〕

第二幕

第一场 神仙的宫殿

景：贝丽吕娜仙女的宫殿，前厅富丽堂皇。大理石柱的柱头上镶嵌着金和银，楼梯、回廊、栏杆等一应俱全。

〔幕启，猫、糖、火从幕的后面上场，都穿着华丽的衣服。他们刚从一个灯火通明的屋子出来，那是仙女的更衣室。猫穿了一件光亮的黑绸质地的衣服，紧紧的，并且在外面披了一块薄纱；糖穿了一件蓝白相间的绸质长外套；火身上披着绣金线的长大衣，头上戴着五彩缤纷的羽毛。猫带着糖和火，走过前厅，来到舞台右面的回廊下。

猫 从这边走吧。我知道整个宫殿的每一个角落……这宫殿原本是“蓝胡子”的，仙女是从他手中继承过来的……两个小家伙和光现在正去看仙女的小女儿，我们要趁机好好利用一下现在的时间，这是我们仅有的自由时光了……我叫你们过来，是想讨论一下我们的窘境……人都来齐了吧？……

糖 我看见狗了，他正从仙女的更衣室里往外走……

火 他那是什么打扮？这么奇怪……

猫 他穿的是灰姑娘车夫的衣服……话说回来，这种衣服倒是很符合他的气质……他有一种奴性……走，我们去栏杆后面……话说回来，我可信不过他……我刚才和你们说的，可不要告诉他……

糖 已经晚了……他正在看我们呢……看，水也换好衣服出来了……上帝！她可真美啊！……

（狗和水走了过来）

狗（蹦蹦跳跳）看呀！看呀！……我们多好看！看看这衣服上的花边和刺绣，可都是用的金线，绝对是纯金的！……

猫（看着水）这大衣是用驴皮做的“时光之色”……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水 没错，这款最适合我……

火（小声念叨着）她忘记带伞了……

水 你念叨什么呢？……

火 没，没什么……

水 我猜你是在说我前几天看见的大红鼻子吧？……

猫 都别吵，还有正事要做呢……现在就差面包没来了，他去哪儿了？

狗 他挑衣服挑花了眼……

火 长成那样子，天天挺着大肚子，看起来笨头笨脑的，有什么好挑的……

狗 他最后挑了一件土耳其长袍，上面缀满了宝石，头上缠了块头巾，还带了一把土耳其弯刀呢……

猫 看啊！他出来了！……他选的是蓝胡子最好看的大衣……

（面包用一只手拎着用来装青鸟的笼子，他的腰带上佩戴着一把弯刀，另一只手握着刀柄，穿着绸质长袍，把大大的肚子绷得紧紧的。）

面包（大大咧咧，一脸得意地走来）嘿……大家看我这套衣服好看吗？……

狗（围着面包转圈）多好看啊！样子傻傻的！真好看！真好看！……

猫（看着面包）那两个孩子穿好衣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