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逃难

辽东广袤的大地原本是棒打狍子与瓢舀鱼的地方，大量的汉人移居到了这里，长期的繁衍生息，成为了大明统治的基石。

但是，女真崛起之后对辽东的汉人大加屠戮，即使后期也收编了许多汉人，成为了八旗绿营的主力，可是还是有许多活不下去的辽东之民向关内迁徙。

就在朱由检在锦州城准备迎接黄台极率军攻击的时候，在锦州城百里之外，一支蜿蜒的难民们正朝着山海关方向前进，他们是为了躲避战乱的辽东之民。

“爹，实在走不动了。”一名梳着总角的男童，流着鼻涕，一脸疲惫的抬起稚嫩的小脸，对面无表情的中年人说道。

“别淘气了，逃命要紧，到了山海关就能歇息了。”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读书人的破旧长衫，即使是在逃难的艰难时刻，背后的背篓里面还藏着几卷书，应该是一名私塾先生。

“老张，把背篓扔了吧，孩子确实走不动了。”一同逃难熟人对老张劝告道。

“那怎么行，背篓里面有圣贤的书。”老张瘦长的脖子下，如核桃般大小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都什么年头了，还惦记着这些？”熟人摇了摇头，鞑子没攻一城就要扫荡四周的汉人村落，掠夺汉人为奴为婢，要不是这样他们那里肯抛弃自己的家园。

“爹，官军为啥不来打鞑子啊？”老张的儿子狗蛋一脸不解，明明去城里面的时候，那些官军顶盔掼甲，各个威风凛凛，怎么一碰见鞑子就不见踪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村子被烧被抢。

“呸，那些狗官，只顾着自己逃命，那里顾得上咱们？”熟人一脸愤愤不平的说道。

“咳咳，周大哥进了山海关可不敢乱说话。”老张轻声咳嗽，连忙打断了熟人的抱怨。

“进了俺也这么说，要不是翠花娘一路照料，咱们这些人早死在路上了。”周大哥穿着一件开襟的短衫，个头高大，粗手粗脚的挑着一副担子，看上去就是个粗人。

听见周大哥说起翠花娘，老张的表情显得略微复杂，说实话要不是翠花娘一路上的照料，让他们避开了土匪和鞑子游兵，他们这些良善百姓肯定早就被生吞活剥了。

“俺也喜欢翠花姐姐。”狗蛋提起翠花的时候，两眼亮起来，即使他这样小的人也懂得美丑了。

还好，这一行人前进到了一片树林的时候，领头的人让众人歇歇脚吃点东西。

老张、周大哥和狗蛋坐在一棵参天大树下，他们各自掏出了带着的窝窝头，就着凉水吃喝起来。这还是辽东肥沃土地的缘故，即使逃难也能带出一些吃食，听说在关内的饥民们，都开始吃观音土了。

“真不想离开辽东啊！”周大哥望着手中的窝窝头，一脸沮丧的说道。

他的祖上原本是莱州人，因为荒年才逃到了辽东，在这里扎根三代人了，辽东的黑土地养育了整个家族，原本人丁兴旺，可努尔哈赤那个老奴作乱，导致辽东之民死伤无数。

在辽东他们有田地有房子，躲避鞑子的祸乱进入关内，就成了一无所有的流民，还不知道官府会如何对待他们。

“走一步看一步，官府总不能不讲道理吧？”老张苦涩的说道。

周大哥张嘴想要反驳，却见到一抹绿色的人影，提着篮子在人群当中穿梭，不时的将里面的窝头递给众人，引起了一阵活菩萨的欢呼。

“老张，翠儿姑娘来了，我去讨要几个窝头。”周大哥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舔了舔嘴唇说道。

“别，别去。”老张连忙拉着周大哥的胳膊，极力劝阻着说道。

“为啥啊爹，俺可喜欢翠儿姐姐了。”狗蛋眨巴着眼睛，对老张说道。

有时候走累了，翠儿姐姐就会及时出现，偷偷递给他一块果脯，但每一次都被老张不动声色的拿走扔掉，狗蛋虽然心中不满，但他知道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用意的，也就忍下了心中的不满。

老张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什么，而翠儿将窝头发完之后，就返回到了前面，周大哥沮丧带着埋怨的甩开了老张的手。

“周小哥，你还年轻，有些事你不懂。”老张咽着唾沫，对周大哥说道。

“老张，你就显摆自己是读书人吧！”周大哥用力挠了挠后脑勺，嘴上不屑一顾，但他这种粗人其实最敬重读书人，总觉得念过书的人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你不觉得，咱们人越来越少了吗？”老张仔细的瞅了瞅四周，这才对周大哥低声说道。

“我以为你要说啥呢，咱们是在逃难，有走不动的，还有脱队不多的是。”周大哥不以为意，逃难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人各有天命。

“不对，有些人是第二天莫名其妙不见的。”老张缓缓摇头，他的眼眸中带着浓浓的忧虑，若不是只有这一条路，他早就带着狗蛋逃走了。

“你就是多虑了。”周大哥用厚实的手掌，拍了拍老张的肩膀，对他劝告道。

几人正说着的时候，突然狗蛋惊呼的指着地面，只见几颗小石子轻微的颤动起来，脚下一阵阵震动之感。

“出什么事了？”老张和周大哥也顾不上继续说话，伸长了脖子朝着四周望去，只见前面的队伍发生了一点骚动。

“走，去看看。”周大哥一手抄起了狗蛋，拽着老张走上了前方。

逃难的百姓们惊恐的看着面前的一幕，他们原本想要逃走，但是那一面代表了大明的旗帜，还是让他们认定那应该是朝廷的人。

即使如此，百姓们还是心有余悸，他们太清楚辽东的官兵是什么德行，在荒郊野外杀几个百姓冒充鞑子领赏也不是不可能，他们在判断是四散逃走，还是上前搭话的时候，从这一支奇怪的明军之中走出来了几名军官摸样的人。

“本官是肃正按察使史可法，尔等为何拦住官军前进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