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谁才是真正的老爷爷？

那感觉，像是从块生锈的铁板上，用蛮力拔一根钉死几千年的铆钉。

阻力大得吓人，带着刺耳的、只有神魂才能听见的摩擦声。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力量！你到底是谁！”

苍松子的惨叫不再尖锐，成了种被碾碎的、支离破碎的恐慌。

他那由黑烟聚成的虚幻脸上，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浪，却像老鼠见了猫，除了恐惧，做不出半点有效反抗。

万年残魂？返虚大能？

在阎王殿的法则面前，众生平等。

沈浪甚至没动用识海里那柄真的锁魂勾，就借了判官笔一丝威能，把这位“老爷爷”从他的龟壳里硬生生往外扯。

萧清雪彻底呆住了。

她捂着嘴，看着自己戴了多年的戒指上，正冒出一缕她从没见过的、精纯到极致的魔道黑烟。

烟气里，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剧烈挣扎，那张扭曲的脸，分明是平日里在她识海里谆谆教诲的“师祖”！

她一直以为，戒指里寄宿的是天衍宗某位坐化先辈的善念残魂，是来指引她修行的。

可眼前这股污秽、怨毒的气息，哪有半点仙风道骨？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她心里冒出来，让她浑身冰凉。

这些年，师祖教她的秘法，指点她找的机缘……到底为了什么？

她被……骗了？

沈浪没空理会一个被PUA瘸了的小姑娘此刻的心路。

他能感觉到，手里的枯枝因为扛不住这股法则之力，在哀鸣，裂纹越来越多。

必须快。

他眼神一凝，左手在虚空里猛地一握，五指发力，做了个下拉的动作。

“给老子，滚出来！”

伴随他心底一声低喝，一股沛然莫御的拉扯力从枯枝顶端爆发。

“啊——！”

苍松子那完整的魂体，终于被彻底从戒指里拽出来，像根被拔出泥土的萝卜，连根须上沾着的、属于萧清雪的一丝丝神魂气息都被剥离得干干净净。

他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半空，整个魂体呈现半透明的灰黑色，身形忽明忽暗，显然被刚才那下伤到了本源。

“小辈！你敢！”

苍松子色厉内荏地咆哮：

“老夫乃是万年前的苍青道人！你若伤我，天上地下，无人能救你！快放开我，老夫可收你为徒，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到这地步，他还在用老一套话术蒙混。

沈浪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连话都懒得回。

还收我为徒？你算哪根葱？

就在他准备把这团“经验包”直接捏碎回收时——

异变陡生！

“住手！”

一声清脆又急切的娇喝，从后山密林阴影里传来。

紧接着，一道瘦小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窜出，手里握着一截闪着幽蓝光、形如短锥的法宝，直刺被定在空中的赵昊！

目标不是沈浪，也不是被拽出的苍松子，而是那个维持“时空静止”的阵眼——赵昊！

这人显然懂擒贼先擒王，只要破了这定身术，赵昊恢复自由，万剑归宗落下，眼前这诡异的守墓人必死！

来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沈家旁系弟子服，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狠厉决绝，赫然是之前被沈浪打发走的沈灵儿！

“灵儿！快！用‘破法锥’救我！”

半空中的苍松子像看见了救命稻草，疯狂嘶吼。

那“破法锥”，正是他早年赐予沈灵儿的保命之物，专破各种禁制和阵法，没想此刻成了救命符。

沈灵儿听到苍松子指令，动作更快了几分。

师祖承诺过，只要帮他夺舍了那拥有地府本源的小子，自己就是未来阴天子的首席功臣，届时荣华富贵，长生大道，唾手可得！

萧清雪见状，脸色剧变，刚想出声提醒，已来不及。

破法锥的尖端，已亮起足以刺穿空间的锐利蓝芒，离赵昊眉心不足一尺！

可从始至终，沈浪连头都没回一下。

他甚至没分半点眼神去看那突然杀出来的沈灵儿，仿佛她只是只无关紧要的蚊子。

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团不断挣扎的魂体上。

只是，他那空着的、沾满血污的左手，看着随意地抬起，朝着天空那副静止的“万剑画卷”，轻轻一划。

动作写意得像在赶烟尘。

可随着他指尖划过，一股无形的律令，像墨汁滴进清水，瞬间染遍整片空间。

【判官笔，改！】

嗡——！

悬停在夜空中的成千上万柄灵剑虚影，像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新指令。

所有剑尖，齐刷刷调转方向。

不再对准下方的沈浪，而是像最忠诚的卫士，瞬间锁定了那个正急速冲向赵昊的渺小身影——沈灵儿！

“什……什么？”

沈灵儿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她猛地抬头，瞳孔在刹那缩成了针尖。

头顶，那轮由万千剑光组成的“明月”，此刻对她而言，成了催命的罗网。

每一柄剑上散出的凌厉剑意，都像根针，死死扎在她神魂上，让她通体冰寒，血都仿佛要凝了。

这……这是赵师兄的“万剑归宗”啊！

为什么会……对准自己？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握着破法锥的手臂僵在半空，锥尖的蓝光因灵力供应不稳忽明忽暗。

“蠢货！别管他了！快跑！”

戒指里，苍松子发出绝望怒吼。

改写神通归属？

这是言出法随！

这是法则层面的碾压！

这小子根本不是夺舍重生的邪魔，他本身就是一尊行走人间的……神祇！

或者说，魔神！

沈灵儿被这一声吼惊醒，求生本能终于压过了贪婪。

她毫不犹豫松开手。

“当啷”一声，那件足以让无数修士眼红的法宝“破法锥”掉在地上。

紧接着，她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哭喊：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他逼我的！是他！是戒指里那个老魔头逼我的！”

为了活命，她瞬间就把自己的“师祖”卖了个干净。

沈浪依旧没看她，只觉得这女人聒噪得有些烦人。

他终于舍得将目光从苍松子魂体上移开，落在那张写满恐惧哀求的脸上，淡淡吐出一个字。

“滚。”

声音不大，却像天宪纶音。

沈灵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站起身，头也不回冲进后山密林，连地上那件珍贵的破法锥都不敢再多看一眼，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场足以致命的偷袭，就这么被风轻云淡地化解了。

做完这些，沈浪才重新将目光投向手里提着的、已彻底蔫了的苍松子。

“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

他轻声说，然后，在苍松子惊恐到极致的目光中，五指猛然合拢。

那感觉，像捏住个灌满水的气球。

“噗嗤”一声轻响。

苍松子那挣扎了万年的残魂，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沈浪硬生生揉成了一团混沌的、散着精纯魂力的光球。

紧接着，沈浪意念一动，像丢垃圾似的，随手把这颗光球丢进了自己识海深处的阎王殿。

光球划过道抛物线，精准落进主殿旁侧，一座古朴的、镜面像漩涡般旋转的石台上。

孽镜台！

【检测到高品质魂源，符合重塑标准。】

【孽镜台功能激活：魂体解析中……记忆剥离中……本源提纯中……】

【预计转化时间：十二个时辰。】

【转化产出：阴兵（精英级）x1，无主记忆碎片x342，魂力本源x1缕。】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宣告一位万年老怪的彻底终结。

随着苍松子被吞噬，沈浪手里那根枯枝，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上头缠的暗金色符文瞬间熄灭，整根树枝从中断裂，随即化成一捧细飞灰，被夜风一吹，散得无踪。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识海里的阎王殿内，那支一直悬着的、半透明的判官笔虚影，骤然大放光明！

所有的虚幻感在这一刻尽数褪去，笔杆上那些繁复的幽冥符文被逐一点亮，最后，光芒内敛，凝成形。

一支通体漆黑，散着像黑曜石般深沉光泽，笔尖却带着一抹猩红的实体毛笔，静静悬在那儿。

一股前所未有的、与自身神魂彻底融为一体的掌控感，涌上沈浪心头。

从今天起，他才算这支笔真正的主人。

【叮！】

【判官笔升级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新能力：律令改写（初级）。】

可还没等沈浪细品这升级带来的快感——

一股浩瀚无边、宛如天倾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轰——！

整个天衍宗后山，所有的草木都在瞬间被压得匍匐在地，山石震颤，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如水。

萧清雪闷哼一声，只觉得像背了座太古神山，双腿一软，险些跪倒，不得不拼命运转灵力才能勉强站稳。

沈浪也感到了那股压力，但阎王殿虚影在他识海里微微一震，就把那股威压消弭于无形。

他抬起头，眯眼望向天空。

只见高天之上，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无尽的灵气汇聚，缓缓凝成一张巨大到遮了月光的、模糊不清的人脸。

那张脸无悲无喜，一双眼睛却像两轮烈日，俯瞰着下方的一切，目光所及，空间都泛起了涟漪。

天衍宗宗主！

本源神念降临！

这动静，比刚才赵昊的万剑归宗大太多了。

沈浪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麻烦大了。

那张巨脸的目光在满目疮痍的英雄冢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被定在半空、像雕塑似的赵昊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萧清雪，和她手里那枚已恢复正常的戒指。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场中唯一一个站得笔直、仿佛丝毫未受影响的沈浪身上。

一股磅礴如海的神念，像探照灯一样，从那双巨眼中射出，径直朝着沈浪罩来！

这是要查他的底！

可就在那神念即将碰到沈浪身体的刹那，他识海里的阎王殿轻轻一晃，一股更古老、更霸道的轮回气息逸散而出，直接把探来的神念“消化”得无影无踪，连个浪花都没翻。

“嗯？”

天空中的巨脸，第一次发出声带着些许惊疑的轻咦。

他竟然……查不到？

这个穿杂役服的年轻人，身上没任何灵力波动，神魂气息也平平无奇，就像个从未修行过的凡人。

可一个凡人，如何能在这等威压下安然无恙？

如何能让赵昊和那漫天剑气都陷入静止？

那张巨脸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有古怪。

英雄冢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萧清雪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大气不敢喘。

她知道，宗主的下一句话，将决定眼前这位神秘“前辈”的生死。

可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沈浪却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像完全没看见天上那张能吓死人的大脸似的，弯下腰，捡起之前被他戳飞的那枚天心佩，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上面的泥。

然后，他迈着有些蹒跚的步子，走到萧清雪面前，将玉佩往她怀里一丢。

“你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没再多看萧清雪一眼，而是转过身，指了指不远处那片被剑气犁得乱七八糟、却还散着不少枯叶的地面，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朝着天空那张巨大的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看什么看？

没看见我这儿还没打扫完吗？

别杵这儿，影响我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