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这哪是眼线，这是来引爆顾家的炸弹！

书房内，铜灯的火苗被夜风压得瑟瑟发抖。

顾长明独坐案前，面前摆着一碟半凉的茶水，一碟根本没动过的点心，以及一张被他反复摩挲到边角起毛的圣旨。

“小皇帝将先帝第九女赵倾颜，赐予顾家二少爷顾长明为正妻。“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滚了足有半个时辰，越滚越觉得味道不对——小皇帝赐婚，从来不是赏赐，是布局。问题是，他顾长明，到底是棋盘上的哪颗子？

罢了，想破脑袋也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搭上了额边，在模拟器面板内输入：【初始事件变量：顾长明遵旨，与九皇女赵倾颜顺利完婚。】

系统的提示几乎是同步弹出的，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警告：本次推演将消耗宿主10年寿元，是否确认？】

他闭了闭眼。

【确认。】

系统的提示几乎是同步弹出的，冷冰冰的，却带着极其刺眼的红光——

【目标人物身份确认中……】

【警告！目标人物：赵倾颜。身份：当前世界天命之女！】

顾长明看到这一行字，瞳孔猛地一缩。

又一个天命？小皇帝居然把一个天命之女强行塞到他床上？

但紧接着跳出的下一行小字，却让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诡异寒意。

【气运状态异常：该天命之女的本命气运，正被某种未知因果恶意引导，处于极度危险的“献祭”状态。一旦完成特定因果，其天命光环将彻底粉碎。】

顾长明深吸了一口气。

“被未知因果恶意引导，处于献祭状态……”顾长明盯着这行血红的字，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张明黄色的圣旨，“在这个节骨眼上，有能力、也有动机去引导她命运的，除了那个刚下旨赐婚的小皇帝，还能有谁？”

【推演结果——初始变量：与九公主完婚】

【第1日夜：新婚夜，九公主赵倾颜于交杯酒中暗下皇室秘毒，并一击重创宿主。宿主心脉断绝，濒死倒地，惊动院外顾家人。而赵倾颜在完成刺杀的瞬间，天命气运消散，当场被冲入的顾长风擒获。】

【第1日夜：面对顾镇南的狂怒，赵倾颜面无惧色，厉声怒斥：“顾镇南！十年前你带兵入宫亲手毒杀我母妃！我今日便要你亲眼看着你的儿子死在你面前！以命偿命！”】

【第2日至第4日：宿主被顾老太爷以百年续命丹强行吊住最后一口气，口不能言，身不能动。顾镇南与顾长风彻底失去理智，以谋逆之姿发兵逼宫，讨要解药。】

【第5日：皇室早有防备，大军镇压。大宗师顾擎天离奇失踪，战局骤变。顾家兵败如山倒。】

【第7日：皇城禁军攻破顾府。宿主躺在病榻上，听见院外父兄战死的惨呼。随后禁军冲入卧房，将宿主一刀斩首。宿主生命体征消失。】

【推演结束。】

顾长明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铜灯烧到了灯芯，噼啪一声轻响，他才回过神来。

他将那几行字在脑子里反复过了不知多少遍，最后，慢慢将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

又凉又涩。

他放下茶盏，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顾镇南十年前亲手毒杀我母妃。“

他把这句话默念了三遍，每念一遍，心里就多凉三分。

九公主赵倾颜，是为了替亲娘报仇才嫁进顾家的。

那么，她亲娘是怎么死的？答案已经写在那句话里了——顾镇南，亲手毒杀。

可这件事……他的老爹，那个在三军阵前面不改色的人，究竟是出于什么，才会毒杀一个妃子？

顾长明用两根手指轻轻叩着案面，节奏极慢，像是在替自己的思路打拍子。

他不相信顾镇南是嗜血的屠夫。但他更不能用“相信“这两个字去堵死所有的可能性。

他需要一个答案。

正厅的灯比书房亮许多，顾镇南端坐于上首，膝上横着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虎皮长刀，手里捏着一块惯用的白布，一寸一寸地往刀面上蹭，神情平静，像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

顾长明走进来，在下首站定，行了一礼，语气随意，像在聊今日天气：“爹，儿子有件小事想请教。“

顾镇南没抬头：“说。“

“听府里的老人说，“顾长明慢吞吞地开口，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九公主的生母，当年……死得蹊跷？“

白布在刀面上蹭过去——

没有停。

顾长明的眼神极快地落在老爹的手上，就在那短短的一个呼吸之间，他看见了：顾镇南握着白布的五根手指，陡然捏紧，关节处皮肉骤然发白，手背上一条条青筋悄无声息地暴起，像是被人在皮下拉紧了几根铁弦。

然后，那只手松了。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了。

白布继续在刀面上蹭，节奏没有乱，力道没有变，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顾长明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面上却是半点不显，依旧站得随意，像个在等父亲回答的少爷。

顾镇南终于抬起眼来。

那双眼睛，顾长明自小到大见过它们在战场上淬出的锋芒，见过它们在朝堂上蛰伏时的深沉，但此刻，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冷静，是更可怖的东西。

像是一口枯井，往下看，是无边无际的死灰，是一种被压进骨髓深处、再也渗不出来的痛。

那种死寂，比任何情绪都要沉重。

他低下头，重新去擦那把刀。

“有些刀，别人递到了你手里，你就必须握着。“

停顿。

“明儿，这不是你该问的事。你只要知道——爹这辈子，绝不会再让你重蹈任何覆辙。“

顾长明站在原地，神情平静地点了点头：“儿子明白了，多谢爹告诫。“

他躬身一礼，转身，走出正厅。

夜风扑面，他站在廊下，就那么仰着头，看着被风吹散的几片云从月亮上刮过去。

他的心脏跳得很平稳，但那是一种需要用力维持的平稳。

他把老爹刚才说的那两句话，拆了又拼，拼了又拆，在脑子里过了不知多少遍。

“有时候，别人把刀递到了你手里，你就必须握着。“

顾长明慢慢阖上眼，在心里把整件事的逻辑链重新捋了一遍。

老爹被他人裹挟，不得不动手，且为此承受了极其痛苦的代价——这一点，从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从那根捏得发白的手指里，已经招了个干干净净。

这不是一个奉命行事的凶手会有的反应，这是一个被迫挥刀、刀刀砍在自己身上的人的反应。

所以，这件事的真正主谋，不是顾镇南。

而现在……

那个死在他人恶意里的妃子的女儿，被皇帝亲自指婚，塞进了顾家。

顾长明慢慢睁开眼。

他现在可以把这盘棋，稍微盘的清楚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