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冀州之战一)

皇甫嵩摇摇头,目光仍落在远处的城墙上:“不可急躁。张梁不是波才,也不是卜巳。他随张角起事多年,深得兵法,又在此经营数月,岂能没有防备?你若今夜填壕,他必趁夜袭营。届时我军立足未稳,反为所乘。”

越骑校尉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羊谨站在皇甫嵩身侧,目光也紧紧盯着那座城池。他心中在盘算着,若换作自己是张梁,会如何应对官军的围攻?死守?还是伺机突围?广宗城坚粮足,城外又有漳水为屏障,若强攻,伤亡必然惨重;若围而不攻,粮草消耗又是个大问题。

“将军,”羊谨抱拳道,“末将以为,当先扎稳营寨,再做计较。”

皇甫嵩点点头,拨转马头:“传令,全军后撤五里,在广宗城西南高地扎营。各营深挖壕沟,多立栅栏,摆出持久之态。”

“诺!”

号角声起,两万余人马缓缓后撤,在距广宗城西南十里处的一片高地上安营扎寨。

这片高地地势开阔,三面缓坡,一面靠着一座小山丘,易守难攻。皇甫嵩命越骑校尉率本部扎营于高地中央,作为中军;屯骑校尉率本部扎营于右翼,靠近小山丘;羊谨率本部扎营于左翼,面向广宗城方向,与中军互为犄角。

“文训,”皇甫嵩指着左翼的位置,对羊谨道,“你部面向广宗,若张梁出兵袭扰,你便是第一道防线。营寨务必坚固,壕沟务必深阔,不可有丝毫懈怠。”

羊谨抱拳:“末将领命!”

他拨转马头,带着典韦、徐盛返回本队。

于禁、臧霸、陈武三人已在等候。戏志才、程立、毛玠也策马迎上来,人人面色凝重。

“主公,”于禁抱拳道,“皇甫将军如何部署?”

羊谨将皇甫嵩的安排说了一遍,最后道:“我军扎营于左翼,面向广宗。文则,你率本部负责搭建营寨,壕沟要挖两重,栅栏要立三层,营门处多设鹿角。宣高,你率本部负责警戒,派出斥候,严密监视广宗方向。子烈,你率本部负责辎重安顿,挖井取水,储备粮草。”

三人齐声抱拳:“诺!”

士卒们立即行动起来。两千人分工明确,有的挖壕沟,有的立栅栏,有的搭帐篷,有的挖井取水,一片忙碌景象。羊谨带着戏志才、程立、毛玠登上营地旁的一处土丘,再次眺望广宗城。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广宗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城头上已经点起了灯火,星星点点,如繁星洒落人间。

“仲德,”羊谨看向程立,“你观张梁此人如何?”

程立沉吟片刻,缓缓道:“立观其城防,深沟高垒,布置周密,绝非寻常草寇可比。此人既能随张角起事多年,又得张角信任,独守广宗,必有几分真本事。皇甫将军持重缓进,不急于攻城,实乃明智之举。”

毛玠在一旁道:“仲德所言极是。广宗城坚粮足,张梁又非庸才,若强攻,我军伤亡必重。不如先扎稳营寨,断其粮道,待其粮尽援绝,再寻机破敌。”

戏志才却微微摇头,目光深邃:“断其粮道固然要紧,但张梁岂能不知粮道之重?他必已派重兵把守各处要道。我军初至,人生地不熟,若贸然分兵断粮,反易被其各个击破。”

羊谨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座渐渐隐入暮色的城池上,久久无言。

当夜,营寨扎好。羊谨在中军帐中召集诸将,商议防御之策。

舆图在案上铺开,烛火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影影绰绰。羊谨指着广宗城的位置,沉声道:“张梁善于守城,又善于用兵。我军初至,他必派兵袭扰,试探我军虚实。各营务必加强戒备,夜间加双岗,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营。”

于禁抱拳:“诺!”

臧霸道:“主公,霸愿率本部伏于营外,若张梁派人来袭,正好杀他个措手不及!”

羊谨想了想,摇头道:“不可。张梁多谋,若他派兵来袭,必是试探。你若伏击,他探得我军虚实,下次便不会这么简单了。不如将计就计,任他试探,只守不攻,让他摸不清我军底细。”

臧霸一怔,随即点头:“主公说得是。霸明白了。”

程立忽然开口:“主公,立有一计。”

“仲德请讲。”

程立指着舆图上漳水的位置,缓缓道:“广宗城紧邻漳水,城中用水皆取自漳水。若能切断其水源,城中必乱。只是漳水河宽水深,切断不易。但若能在上游筑坝蓄水,待水位高涨时,决堤灌城,或可破敌。”

帐中一静。

戏志才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仲德此计甚妙。只是漳水上游地势平缓,筑坝蓄水需要时日,且需大量人力。张梁岂能坐视不理?他必派兵袭扰,让我军无法施工。”

程立点头:“志才所言极是。此计虽妙,却不易行。”

羊谨沉默片刻,缓缓道:“先记下此计,待日后有机会再说。”

当夜,羊谨在帐中辗转难眠。他躺在简陋的床铺上,望着帐顶出神。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羊谨正在营中巡视,忽听广宗方向传来一阵鼓声。他心中一凛,快步登上土丘,只见广宗城门大开,一彪人马从城中涌出,约莫三千余人,朝官军大营方向而来。

“张梁果然派兵来了。”戏志才闻讯赶来,站在羊谨身侧,目光紧紧盯着那支队伍。

羊谨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沉声道:“不是主力,是试探。你看他们的旗号,杂乱无章,队形也不齐整,分明是故意示弱。”

戏志才点头:“主公说得是。张梁想看看我军如何应对。若我军出战,他便摸清了我军的兵力部署和战斗力;若我军不出战,他便知道我军不敢轻举妄动,下次便会派更多的人马来。”

羊谨沉吟片刻,对身后的传令兵道:“速报皇甫将军,就说广宗黄巾约三千人出城,朝我军大营方向而来,疑似试探。末将建议,各营坚守不出,只以弓箭手列阵于营门外,待其逼近,射箭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