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划破沈公馆客厅的宁静时,林晚只觉耳畔嗡鸣作响,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她甚至来不及做出躲闪的动作,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拽进怀里,撞进一片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温暖胸膛。
是沈墨琛。
他不顾左臂伤口崩裂的剧痛,用完好的右臂将林晚死死护在身下,翻身滚向沙发后方。子弹擦着他的发梢飞过,打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碎裂的玻璃渣溅得满地都是。
“疯子!”沈墨琛低骂一声,抬手抹去脸颊溅到的玻璃碎屑,看向苏婉清的眼神冷得像冰。
苏婉清双目赤红,状若癫狂,握着勃朗宁手枪的手不停颤抖,却依旧死死盯着沙发后的林晚,嘴里反复嘶吼着:“你们毁了我的一切!我要杀了你们!”
宋怀远反应极快,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便已拔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苏婉清,语气凌厉:“苏小姐,放下枪!你可知私闯民宅、持枪伤人是什么罪名?”
“罪名?”苏婉清凄厉地笑了起来,泪水混着恨意滚落,“我苏家都被沈墨琛毁了,我还有什么可在乎的!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亡!”
她说着便要再次扣动扳机,陈舟从侧面疾冲而出,狠狠撞在她的手腕上。手枪脱手而出,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苏婉清被撞得踉跄倒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被宋怀远的手下反剪住双手,死死按在地上。
“带走!”宋怀远冷声下令,看着被押走的苏婉清,眉头皱得紧紧的,“这女人怕是真的疯了,先关到巡捕房,等她冷静下来再说。”
直到苏婉清的嘶吼声彻底消失在门外,林晚才缓缓回过神。她还埋在沈墨琛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有力的跳动,以及左臂传来的温热湿意——伤口,终究还是裂开了。
“先生,你的伤……”林晚慌忙撑起身,想去看他的伤口,指尖却不小心触碰到他腰间那枚刻着“沈”字的玉佩。
旧银锁骤然滚烫,眼前炸开一片混乱的光影。
这一次的幻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画面里是十六年前的沈家老宅,火光冲天。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佣人,怀里抱着年幼的沈墨琛,拼命朝着后门跑去。身后是黑衣人的追杀,利刃划破空气的声响刺耳。佣人将沈墨琛藏进柴房的暗格,低声叮嘱:“小少爷,千万别出声,等火灭了,去找宋探长的父亲,他会护着你。”
说完,佣人便转身冲了出去,用自己的身体引开了黑衣人。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佣人后背刺着的一朵小小的梅花印记,以及他倒在血泊里的模样。
幻象散去,林晚浑身冰冷,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沈墨琛察觉到她的异样,顾不上手臂的疼痛,扶着她的肩膀连声追问:“林晚,你怎么了?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林晚抬起头,眼底满是震惊,声音都在发颤:“我看到了……十六年前的沈家老宅,有一个佣人救了你。他后背有一朵梅花印记,他让你去找宋探长的父亲……”
这话一出,沈墨琛和宋怀远皆是脸色剧变。
沈墨琛死死攥着林晚的手腕,指节泛白,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你说的可是真的?那个佣人,他还活着吗?”
“幻象里,他最后倒在了血泊里……”林晚咬着唇,努力回忆着幻象里的细节,“但他把你藏进了柴房的暗格,那是唯一的生路。还有,他说去找宋探长的父亲,这说明,宋探长的父亲,当年和沈家是旧识?”
宋怀远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家父与沈伯父是至交。当年沈家出事后,家父曾暗中调查,却被傅先生的人阻挠,最后只能作罢。他临终前还叮嘱我,一定要查清沈家旧案,还沈伯父一个公道。”
他看向沈墨琛,眼神郑重:“沈先生,方才林小姐看到的那个佣人,名叫阿福。家父说过,阿福是沈伯父最信任的人,当年沈家失火,所有人都以为他葬身火海,没想到……”
“他没有死!”林晚突然想起了什么,急促地开口,“幻象的最后,他只是倒在了血泊里,并没有看到他的尸体!而且,宋探长你说,那个幸存的佣人住在闸北的贫民窟,会不会……会不会就是阿福?”
沈墨琛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燃起的一簇火苗。
是啊,阿福后背有梅花印记,只要找到那个幸存的佣人,看看他的后背有没有印记,一切就能真相大白了!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闸北!”沈墨琛猛地站起身,左臂的剧痛让他踉跄了一下,却依旧挡不住他眼底的急切。
宋怀远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沈先生,你的伤口需要处理。而且,闸北鱼龙混杂,傅先生的耳目众多,我们不能贸然行动。不如这样,我先派人去贫民窟打探,确认那个佣人的身份,等有了确切消息,我们再一同前往。”
林晚也连忙附和:“宋探长说得对,先生,你的伤真的不能再拖了。我们现在冲动行事,若是打草惊蛇,反而会害了阿福。”
沈墨琛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他们说得对。复仇之路,最忌的就是冲动。
陈舟很快请来了医生,重新为沈墨琛处理伤口。看着医生小心翼翼地剪开渗血的纱布,林晚的心头阵阵发紧。她想起方才沈墨琛毫不犹豫护住自己的模样,想起他胸膛的温度,心底那道名为“利用”的防线,正一点点崩塌。
医生叮嘱他必须卧床静养,沈墨琛却哪里睡得着。他靠在床头,看着坐在一旁的林晚,忽然开口:“林晚,谢谢你。”
“先生已经谢过很多次了。”林晚垂眸,捻着衣角轻声道。
“以前的谢,是谢你帮我破局。”沈墨琛看着她的眼睛,黑眸里的光芒温柔得惊人,“现在的谢,是谢你……愿意陪在我身边,陪我走这条复仇之路。”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底,一时竟忘了该如何回应。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客厅里的玻璃碎屑早已被清理干净,方才的枪火惊魂仿佛一场噩梦。
而闸北的贫民窟里,一个后背带着梅花印记的老人,正坐在破旧的屋檐下,望着沈家老宅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沧桑与等待。
他等了十六年,终于,等来了希望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