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一头扎进湿地时,肩上的伤口已经疼得麻木。浑浊的泥水没过膝盖,腐殖质的腥气扑面而来,却让他莫名松了口气——猎奴队的人最嫌这种又脏又滑的地方,短时间内应该追不上来了。
他扶着一棵歪脖子柳树喘了半晌,才撕开衣襟查看伤口。刀伤不算太深,但失血不少,半边身子都浸在血里,黏腻得难受。湿地的寒气顺着伤口往里钻,冻得他牙齿打颤。
“得找个地方处理伤口。”江烬咬着牙往前走,泥水没到大腿根,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周围是密密麻麻的芦苇荡,风一吹“沙沙”作响,分不清是风声还是追兵的脚步声。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一片开阔的水域,水面上漂浮着大片绿色的莲叶,几个形似莲花的异族正坐在莲叶上采莲子。他们有着人类的上半身,下半身却是莲藕般的根茎,皮肤是淡淡的青绿色。
“是莲族。”江烬心中一动。莲族性情温和,从不主动与人争斗,且擅长用草药疗伤。他正想上前求助,却见那些莲族突然警惕地看向他,手里的莲子纷纷化作尖锐的莲籽镖,对准了他。
“你是谁?为何闯我莲族领地?”为首的莲族女子声音清脆,带着戒备。她额间有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印记,显然是族中地位不低的人。
江烬连忙停住脚步,举起没受伤的左手:“我是江烬,被猎奴队追杀,想借贵地暂避,还请行个方便。”
莲族女子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流血的肩膀上,眉头微蹙:“猎奴队?就是那些抓异族去卖的恶人?”
“正是。”
“跟我来。”莲族女子收起莲籽镖,转身踩着莲叶向水域深处飘去,“我族虽不参与争斗,但也容不得猎奴队在附近撒野。”
江烬松了口气,连忙跟上。踩在莲叶上时,他才发现这些莲叶异常坚韧,足以承载他的重量。周围的莲族见他被首领带进来,虽然还有些好奇,但也收起了敌意。
穿过层层莲叶,一座由巨大荷叶搭建的屋舍出现在眼前,屋舍周围种满了各色药草,空气中弥漫着清苦的药香。
“这是我族的药庐,你先在这里疗伤吧。”莲族女子指了指屋舍,“我叫青荷,去给你取草药。”
江烬道谢后走进药庐,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床和几个盛放草药的陶罐。他刚坐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那笑声清脆如银铃,让他猛地抬起头。
“青荷姐姐,今天的莲子好甜,你要不要尝尝?”
江烬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个声音。他快步走出药庐,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正提着一个竹篮,蹦蹦跳跳地向药庐走来。少女梳着双丫髻,脸上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正是半年前在迷雾森林里救过他的兔族少女阿月。
“阿月?”江烬失声喊道。
阿月猛地停下脚步,看到江烬时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得圆圆的:“江烬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她几步跑到江烬面前,看到他肩上的伤口时,小脸瞬间皱了起来:“你受伤了!是不是又遇到坏人了?”
“说来话长。”江烬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当初他在迷雾森林被妖兽围攻,是这个兔族少女用迷踪步引开妖兽,还给他塞了一包疗伤的草药。
青荷取药回来,看到两人相熟的样子,有些惊讶:“你们认识?”
“嗯!”阿月用力点头,“江烬哥哥是好人,上次还帮我赶走了偷胡萝卜的山鼠呢!”
青荷了然地笑了笑:“既然是阿月的朋友,那就在这里安心养伤吧。猎奴队的人不敢来莲族水域闹事。”
接下来的日子,江烬就在莲族领地养伤。阿月每天都会来看他,给他带新鲜的莲子和胡萝卜干,叽叽喳喳地讲她在湿地里的见闻——哪里的菱角最甜,哪片芦苇荡里藏着会唱歌的水鸟,还有她偷偷养的那只叫“雪球”的白狐又调皮了。
江烬听着她的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肩上的伤口似乎都没那么疼了。他也会给她讲外面的世界,讲那些巍峨的山脉,奔腾的江河,听得阿月眼睛里满是向往。
青荷的医术很好,江烬的伤口愈合得很快。这天,他正在练习《焚心诀》调理灵力,忽然感觉到湿地边缘传来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那波动杂乱而凶狠,带着猎奴队特有的气息。
江烬眼神一凛——他们还是找来了。
他走到药庐外,看到青荷正站在莲叶上,望着湿地边缘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们来了。”青荷的声音带着凝重,“这次来的人不少,还带着破阵的法器,恐怕是想硬闯。”
阿月也跑了过来,小脸吓得发白,却还是握紧了手里的胡萝卜短棍:“江烬哥哥,怎么办?”
江烬拍了拍她的头,看向青荷:“莲族不宜卷入争斗,我引他们走。”
“不行!”青荷立刻反对,“你伤势还没好,他们人多势众,你根本跑不掉。”
“那怎么办?”阿月急得快哭了。
江烬看向远处连绵的芦苇荡,忽然想起阿月说过,那片芦苇荡里有一条通往“迷雾沼泽”的暗道,沼泽里瘴气弥漫,阵法遍布,是湿地最危险的地方。
“我有办法了。”江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青荷姑娘,能否借我几张能隔绝气息的莲衣?”
青荷虽不知他要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跟我来。”
江烬跟着青荷取了莲衣,又向阿月问清了通往迷雾沼泽的路线,然后对她们说:“我引他们去迷雾沼泽,那里地势复杂,他们不敢久留。你们立刻通知族中子弟,加固防御,千万别出来。”
“江烬哥哥……”阿月拉着他的衣角,眼圈红红的。
“等我回来。”江烬笑了笑,穿上莲衣,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湿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向湿地边缘掠去。
湿地边缘,光头大汉正指挥着手下布置破阵法器。他看着眼前平静的水域,脸上露出阴狠的笑:“那小子肯定躲在里面,等破开这破阵法,把里面的莲族也一起抓了,卖给奴隶主,又是一笔好价钱!”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从芦苇荡里冲出,速度极快,瞬间就杀到了猎奴队面前。
“杂碎们,爷爷在这里!”江烬故意用灵力改变了声音,听起来粗哑难听。
“是他!追!”光头大汉认出了他的身形,立刻带人追了上去。
江烬转身就跑,故意放慢了速度,引诱着他们向芦苇荡深处跑去。他能感觉到身后越来越近的杀气,却丝毫不敢回头,只是按照阿月说的路线,不断穿梭在芦苇荡中。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片雾气弥漫的沼泽,黑色的泥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小子,看你往哪跑!”光头大汉狞笑着追了上来。
江烬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毫不犹豫地冲进了迷雾沼泽。
光头大汉愣了一下,看着那片阴森的沼泽,有些犹豫。
“大哥,不能让他跑了!”旁边的手下急道。
“怕什么!一个受伤的小子而已,还能翻了天?”光头大汉咬了咬牙,“追!”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冲进了迷雾沼泽,很快就被浓重的瘴气和变幻的阵法困住,惨叫声和怒骂声此起彼伏。
江烬站在沼泽深处的一块巨石上,听着远处的混乱声,松了口气。他看了一眼肩上的伤口,虽然又裂开了些,但总算没伤到要害。
他转身向沼泽更深处走去,那里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一些古老的建筑轮廓。
“这里……好像不是普通的沼泽。”江烬心中疑惑,却还是迈步走了进去。他不知道,这片迷雾沼泽深处,藏着一个足以改变整个东域异族命运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