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骁一瘸一拐回到宿舍。脚踝肿得像馒头。
张浩脸色惨白地等着：“骁哥……录像你要交给警察吗？”
林骁坐下，翻出半瓶红花油揉脚：“你先告诉我，你卖了哪些人的数据？”
张浩低下头：“咱们班和隔壁班的学号、身份证、家庭住址……还有补考名单。卖了四次，赚了八千多……”
八千。林骁想起自己送外卖一单赚四块，要送两千单。
“为什么？”
张浩沉默良久：“我爸厂子倒了欠债，我妈乳腺癌手术要十万……助学贷款不够，打工挣不着快钱……”他抹脸，“我知道我混蛋……但我没办法。”
林骁看着他：“录像我不会交。但你要做两件事：第一，把所有买家的联系方式给我；第二，帮我盯紧校园里的数据交易。”
“你要……”
“抓更大的鱼。”林骁说，“黑夹克不是终端，我要找到上线。”
“还有，”他补充，“把你妈的手术清单给我，我想办法。”
张浩愣住了，眼泪涌出：“骁哥……”
“别哭，恶心。”林骁别过脸，“去睡吧。”
张浩爬回床。林骁听着压抑的抽泣声，心里五味杂陈。
“你心软了。”苏砚说。
“你不是说，要保护还没被毁掉的人吗？”林骁回应，“张浩还没完全毁掉。”
苏砚沉默。
上午八点，数据结构课。王老师在讲台上讲哈希算法。
“哈希冲突的解决方法，谁能说一下？”
教室里一片寂静。王老师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林骁身上：“林骁，你说说。”
林骁大脑空白三秒，然后听见苏砚问：“需要帮助吗？”
他下意识点头。
下一秒，他的嘴自己动了：
“哈希冲突的常见解决方法有四种：开放定址法、链地址法、再哈希法、建立公共溢出区。其中链地址法最常用，时间复杂度……”
声音清晰流畅——但是清脆的女声。
全班齐刷刷转头。赵大壮嘴张成O型。王老师推眼镜，表情困惑。
林骁心里哀嚎：苏警官！说好的男声呢！
“抱歉，声带控制失误。”苏砚毫无诚意，“要不我重说一遍？”
“不用不用！”林骁赶紧捂嘴坐下，把脸埋进课本。
周围窃窃私语：“林骁最近怪怪的……”“食堂晕倒后就……”
林骁握紧拳头。自从“心声”能力衰退为情绪感知，他才发现善意和恶意可以同时存在。
“别在意。”苏砚说，“我当年警校被孤立，他们叫我‘机器砚’。后来每次考核拿第一，直到他们闭嘴。”
下课铃响，林骁想溜，但王老师叫住他：“林骁同学，留一下。”
办公室里，王老师眼睛发亮：“你刚才说的优化方案，能详细讲讲吗？”
林骁硬着头皮复述苏砚的指导。
“有没有兴趣参加全国大学生程序设计大赛？”王老师拿出报名表，“一等奖有五万奖金。”
五万。够母亲半年药费。
“好，我参加。”
“团队需要三人。”
“张浩和赵大壮。”
王老师表情古怪：“赵大壮？他C语言刚及格……”
“他动手能力强，擅长硬件。”——其实是苏砚说的，她看过赵大壮装机。
“行吧，每周二四晚上我给你们培训。”
走出办公室，林骁长舒一口气。
“五万块。”他在心里说。
“不止。”苏砚纠正，“如果能进全国赛，可能有企业直接签你。去年冠军被阿里以年薪四十万预定。”
四十万。林骁从没想过这个数字。
中午食堂，林骁排特价窗口。快轮到他时，三个体育生插队挤到前面。
“阿姨，三份鸡块！我们赶训练！”
打饭阿姨皱眉：“同学，排队。”
“体院为学校拿那么多金牌，不能优先吗？”
队伍里有人抱怨，但没人敢站出来。
“苏警官。”林骁在心里说。
“需要帮助吗？”
“需要。”
下一秒，林骁感觉背挺直了，脚步沉稳走上前。
“三位同学，请到后面排队。”
体院生转头嗤笑：“你谁啊？管得着吗？”
林骁——苏砚——直视他们：“根据《青禾大学学生行为规范》第三章第七条，插队属不文明行为，情节严重可警告处分。需要我背具体条款吗？”
体院生愣住。
“另外，田径队今天训练是耐力跑十公里，现在应该开始了。你们教练刘老师电话139xxxxxxx，需要我打电话确认吗？”
三人脸色变了，灰溜溜走了。
打饭阿姨给林骁打了满满一勺鸡块：“阿姨请你吃的！”
林骁端餐盘坐下，赵大壮凑过来：“骁哥，你刚才太帅了！怎么知道他们训练计划的？”
“猜的。”林骁含糊道。
“还有那个学生规范条款……你背下来了？”
“嗯。”
赵大壮眼神崇拜：“骁哥，你是不是……被什么高人附体了？”
林骁差点噎着。
下午，林骁在图书馆复习。手机震了——陈锐：“林骁，周哲在看守所要见你。”
“见我？为什么？”
“他说……有些话，只能对‘苏砚’说。”
林骁握紧手机：“你怎么想？”他问苏砚。
“去。”苏砚毫不犹豫，“我想知道，他最后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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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接待室。
周哲穿着囚服，剃了光头，眼镜没了。看见林骁时，眼神聚焦。
“你来了。”他坐下，手铐哐当作响，“苏砚……也在吧？”
林骁没回答。
周哲笑了：“我知道她在。我能感觉到……两个灵魂的共振。林骁，你真幸运，被选中了。”
“你想说什么？”
“游戏还没结束。”周哲压低声音，“‘老师’真的存在，不是我。我只是……他的第一个作品。”
林骁心里一紧。
“他在哪？”陈锐在监听室问。
“不知道。”周哲摇头，“他就在你们中间。老师、医生、警察……他在观察，在准备下一个‘新世界’。”
他眼神狂热：“但他会成功的！他会把所有人的意识上传！没有痛苦，没有死亡！到时候……苏砚就能复活！在数字天堂里永生！”
狱警按住他。周哲挣扎着被拖走，声音回荡：“新世界……新世界……”
林骁浑身冰凉。
“他在扰乱视线。”陈锐在耳机里说。
但苏砚说：“不……他说的是真的。三年前我追查River_07时，收到过匿名信：‘你们抓不到他，因为他无处不在’。”
林骁走出看守所。夕阳西下。
“苏警官，我们可能……真的还没结束。”
苏砚沉默很久，然后轻轻笑了——那种警察面对挑战时的兴奋。
“那就继续。”她说，“在我‘走’之前，再办最后一个案子。”
林骁也笑了。
回校路上，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苏警官，我们得定个协议。”
“什么协议？”
“身体使用权协议。比如……洗澡的时候。”
晚上，浴室。林骁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严肃道：
“第一条，我洗澡时，你闭眼。”
苏砚：“我是意识体，没眼睛。”
“那就闭脑！”
“闭多久？”
“三十秒，我快速解决。”
苏砚计算状：“男性平均洗澡时间5分37秒，你确定三十秒够？前列腺建议温水冲洗至少——”
林骁抓狂：“停！现在开始倒计时！”
他感觉到苏砚的意识“退后”了，像有人礼貌地转过身。
快速冲澡时，林骁忽然说：“苏警官，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林骁顿了顿，“虽然你是个不交房租还老抢遥控器的房客。”
苏砚轻笑：“那下个月房租……用破案奖金抵？”
“成交。”
水汽氤氲中，两个灵魂达成了第一个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