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迂回向后捅腚眼

秋日的成都平原,天地一片氤氲。

在这片沃野之上,一场前所未有的军事包围正在迅速合拢。

北路军柳隐的旗帜,最先出现在成都北面。

那些自涪城浴血而来的将士们,带着未散的征尘,自绵竹方向浩荡南下,于成都正北方向,十里处下寨。

与此同时,成都东南方向,景象更为壮观。

由江州溯江而来的中路军,在霍弋的指挥下,于锦江之畔立下营盘。

营寨连绵数里,望楼如塔,壕沟深险,寨栅森然。

无数军帐如同雨后蘑菇般铺满大地。

统一格调的汉家军旗迎风招展,尤其那面写有“汉骨不销”的四字大纛,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每日都有大队的汉军士卒在营中操演练兵,喊杀声、战鼓声震天动地,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将整片东南天空都染上了一层肃杀的黄晕。

最后完成合围拼图的,是西路军杨稷所部。

在郫县稍作休整后,杨稷留下部分兵力守城,亲率主力东进。

他们的旗帜出现在成都西郊,迅速选择有利地形,建立营寨。

至此,成都四面,皆被汉军旌旗牢牢锁死。

三军通过轻骑斥候保持密切联络,讯息往来不绝。

刘玄坐镇中路军中军帅帐,地图上代表三路大军的赤色小旗,已将那代表成都的黑旗围得水泄不通。

各项军情如水银泻地般汇集而来,又有一道道军令自中军发出,调动着数万汉军的一举一动。

成都,这座曾以繁花似锦著称的蜀汉故都,如今彻底沦为信息、物资、援军近乎断绝的孤城。

这一日午后,刘玄急召诸将议事,柳隐、杨稷所部也到了现场。

原本宽敞的中军帐,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刘玄端坐主位,饶有兴致地盯着杨稷。

那灼灼的目光,直把这位老实人,看出几分羞涩。

帐内诸将也都诧异于刘玄的目光,纷纷看向杨稷。

杨稷再难忍受众人的目光,索性站起身来,拱手道:

“殿下召我等前来,可是要商议如何攻取成都?”

刘玄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打肯定是要打的,只是眼下不急,我有一事想问将军,前段时间你所送军报,上述吕祥、兀突事迹,可有夸大成分?”

经过这段时间的考证,刘玄等人早已确定,杨稷军报中所述战绩,并非虚言。

此时,刘玄再提此事,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吕祥、兀突如此猛将,也就是刘玄还存得住气。

换了昔日曹孟德,怕早就将这二人叫来跟前,好生抚慰了。

人言孟德公平生两大爱好,一为盖世英雄,二为娇媚人妻,岂是市井传言乎?

杨稷走到帐中,神色郑重,拱手道:

“吕将军单骑破城,兀突洞主醉后摧城,乍听虽有几分传奇,但这却是事实,乃稷亲眼所见,若非如此,稷不敢妄言浮夸。”

“好!”刘玄面露喜色,又道,“今夜我自帐中设宴,亲自为两位将军庆功,届时杨将军可要作陪。”

“谨遵王命!”

说罢此事,刘玄神色一正,转头看向诸将,缓缓道:

“今日召诸位前来,是为商议成都战事。”

“据城中细作来报,城中守军当在八万之众,我军三路并举凑在一处,亦不过五万多人,若要强力攻城,只怕讨不到好处。”

待刘玄说完,军师李参起身拱手道:

“柳将军所统北路军,已将北道切断,成都孤城一座,我军或可围而不攻,待城中守军士气低落,再行雷霆一击。”

李参之策深受诸将赞同,只是霍弋却有不同意见。

他起身来到地图前,说道:

“殿下、军师,我们不该只盯着成都。”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的巴西郡,继续道:“此间还有两万魏军驻守,成都有变,他们岂会坐视不理。”

刘玄心中咯噔一下,暗道:“糟糕,竟将巴西驻军给忘了,幸亏霍弋提醒,要不然就被里应外合了。”

他稍作思索,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最后定格在杨稷身后的吕祥、兀突二将身上,嘴角露出笑意。

“巴西驻军定会救援成都,需及早防御。”

刘玄脑子转了转,忽然想到一条妙计,随即喊道:“吕翔、兀突、毛炅听令!”

“末将在!”三人应声出列。

刘玄来至地图前,手指从成都划到阆中,命令道:

“着吕祥率本部兵马,于涪县外围的鹿头山设伏,堵截从阆中方向来的援军。”

“着毛炅在绵竹关以北山中设伏,多带弓弩,沿路布设蒺藜、陷坑。”

刘玄稍作沉思,又补充道:“此战之胜不在力战,魏军若来,你二人只需将其拖住即可,取胜之处全在兀突将军。”

“谨遵王命!”二人齐步上前接令。

刘玄又拿出一军令,交予苍梧洞主兀突,道:

“兀突将军,你部蛮兵最善山地作战,你需率本部儿郎,快速移动至涪县以西的落凤坡处,待魏军主力与东、南伏兵接战后,从侧后发起冲锋,全歼魏军之功就在将军。”

兀突仔细看了一眼地图,心中瞬间明悟刘玄的策略,遂裂开大嘴笑道:

“殿下是让咱迂回到魏军后边,然后捅他们的腚眼儿,这仗打得漂亮,我喜欢!哈哈……”

说着,兀突又大笑起来。

帐内诸将亦随之笑了起来。

倒是刘玄脸上闪过一丝怪怪的神情。

捅腚眼?

话虽糙,倒也是这么个理儿!

这时柳隐站了出来,眼中闪过担忧,道:

“殿下,若魏军从剑门关、梓潼一带进军,岂不绕开了我军伏击?”

刘玄面色一正,随后又拿出一道军令,说道:

“柳将军所虑,正是我要说的,且让将军麾下赵夯带千余兵士,于两地广布烽燧,多立旗帜,是为疑兵,剑门易守难攻,魏军不会冒险,但见烽燧旗帜,必疑为重兵把守,便会自觉退去。”

最后,刘玄环视帐中诸将,补充道:“至于成都这边,就依军师所言,困而不攻,待其自乱。”

“但零星骚扰、骂阵挑衅、乃至于散播流言,公开招降之事绝不能停,我要让城中钟会、卫瓘日日不得安睡。”

“谨遵殿下王命!”众将轰然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