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肉下肚,化作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半个月来,陆离第一次感到饥饿的灼烧感被真正抚平。
他小心地将剩余的鼠肉用粗盐腌制后风干,那对锋利的掘地鼠前爪也被他打磨得更加尖锐,用藤条牢牢绑在另一根结实的木棍上,制成了一柄简陋却致命的短矛。
晶核被他贴身藏好,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笔“资产”。
实力的微弱提升和食物的暂时解决,并未让他放松警惕。他清晰地记得,这矿洞深处,绝不止一头掘地鼠。白日的猎杀,或许已经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夜色渐深,洞外山风呼啸,如同万鬼哭嚎。废弃矿洞内,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陆离石室内那一小堆篝火,跳动着微弱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宛如张牙舞爪的魔怪。
他没有入睡,而是盘膝坐在石床上,五心向天,默默运转《引气诀》。虽然失去了土系灵根的加持,修炼速度重回龟速,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丝灵力的增长,都是他在这绝境中活下去的资本。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刻保持灵台清明,以应对可能出现的“道痕侵染”。那白骨主人残留的杂念,如同附骨之疽,偶尔还会在他心神松懈时悄然浮现,带来阵阵冰寒刺骨的感觉和意义不明的低语。
突然——
篝火猛地摇曳了一下,并非因为风。
陆离骤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右手已无声地握住了身旁那柄自制的鼠爪短矛。他全身肌肉紧绷,灵力悄然流转至双耳,仔细倾听着洞外的动静。
不是妖兽。掘地鼠的脚步声和刨土声不是这样的。
是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特定韵律的脚步声!是人!
谁会在这深夜,来到这被宗门遗忘的废弃矿洞?
是张管事派人来查看他这“废物”死了没有?还是……赵虎那帮人觉得当日羞辱得不够,想来斩草除根?
无论是哪一种,都绝非善意!
陆离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现在的实力,对付一头最低级的掘地鼠尚且需要机关算尽,若来的是炼气三层、四层,甚至更高的修士,他绝无胜算!
他迅速扫视石室,除了篝火,再无任何光源。他当机立断,一脚踢散篝火,用泥土迅速掩埋余烬,整个石室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他则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石床,紧贴着冰冷的岩壁,隐入最深的阴影之中,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脚步声在矿洞入口处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方向。片刻后,那细微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目标明确,正是朝着他这间石室而来!
对方对这里的环境似乎并不陌生。
陆离握紧了短矛,矛尖冰冷的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稍稍冷静。他就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幼兽,等待着未知危险的降临。
脚步声在石室门口停下。
黑暗中,陆离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比常人要高大魁梧一些的身影轮廓,堵住了并不宽敞的门口。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汗味和某种草药气息的味道飘了进来。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在黑暗中对峙。
几个呼吸后,门口的身影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玩味。
“小子,别藏了。这点隐匿功夫,骗骗掘地鼠还行。”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并不苍老,却透着难以言喻的沧桑感,“火堆的余温还没散尽,空气中的血腥味也没淡去……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一点。”
陆离心中剧震!对方不仅发现了他,连他刚才生火和处理猎物的痕迹都一清二楚!来者的感知力,远超他的想象!
他知道再隐藏下去已是徒劳。对方没有立刻动手,或许另有目的。
他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缓缓站直身体,手中的短矛依旧蓄势待发,沉声问道:“你是谁?”
“一个和你一样,不被宗门待见的……可怜人。”那身影说着,迈步走了进来。他似乎完全不受黑暗的影响,径直走到石室中央,踢开那堆掩埋的灰烬,然后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那张破石床上。
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星光,陆离勉强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这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男子,面容粗犷,线条硬朗,下颌留着青黑色的胡茬,显得有些落拓不羁。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云宗外门弟子服饰,但袖口和衣摆处有多处不显眼的破损和补丁,与寻常弟子截然不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如同古井,此刻在黑暗中,竟隐隐泛着一丝看透世事的嘲弄与……疲惫。
“外门弟子?”陆离眉头紧锁,心中警惕更甚。他从未在外门见过此人。而且,此人给他的感觉,远比赵虎之流要危险得多。
“曾经是。”男子随意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目光似乎扫过陆离手中的鼠爪短矛,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现在嘛,和你差不多,算是个……守洞人。不过我看守的,是‘黑风洞’,那地方,可比你这儿‘热闹’多了。”
黑风洞!陆离知道那个地方,位于青云宗后山最偏僻、最危险的区域,据说那里阴风阵阵,时有强大的妖兽出没,是宗门用来惩罚犯下重罪弟子的地方,堪称绝地!能从那地方活着出来,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离没有因对方的话而放松,反而更加紧张。这样一个危险人物,深夜来访,绝不可能只是为了闲聊。
男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抽了抽鼻子,目光落在陆离藏在阴影处的风干鼠肉上。“掘地鼠的肉,又柴又酸,难吃得紧。不过,能单独猎杀一头,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陆离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直视人心,“炼气二层,五行伪灵根,被发配到这废矿洞等死……按理说,你现在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或者离死不远。”
他的话语平淡,却字字诛心,揭开着陆离血淋淋的伤疤。
陆离沉默着,握矛的手更紧。
“可是,”男子话锋一转,声音里那丝玩味更浓,“你不仅活得好好的,伤势痊愈,修为还有所精进,甚至……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你的土灵气息。虽然快散尽了,但瞒不过我。”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陆离全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他知道了!他看出了【道基噬赋】的痕迹?!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恐惧和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涌上陆离的心头。秘密暴露,唯有……
似乎感应到了陆离那几乎要失控的杀意,男子却嗤笑一声,摆了摆手:“别紧张,小子。我对你那点奇遇没兴趣,更没兴趣给青云宗那帮老家伙当探子。”
他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发现这废矿洞最近似乎‘干净’了一点。原本盘踞在这里的那窝掘地鼠,好像安分了不少……这让我有点好奇。现在看来,果然是你做的。”
“我叫墨渊。”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盯着陆离,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看你,不像是个甘心认命的人。而我,正好知道一条……或许能让你这‘废物’,稍微有点用的路子。”
“就看你,有没有胆子,跟我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