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共伞同行

“我现在就去星斗大森林吗?”

“明天吧,如今天色将晚,星斗森林夜晚危机四伏,不宜进入。”

“我们在此歇息一夜,明日清晨再出发。”

“是。”

他任由千仞雪牵着前行,注意力却不受控制地集中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的手比他小一圈,却稳稳地包裹着他的手指,体温透过皮肤传来,竟让他有些无措。

千仞雪并未察觉少年心中波澜。

她牵着唐修穿过熙攘街道,避开推着货车的商贩与佣兵、径直走向镇东一处相对安静的街区。

“今夜我们住何处?”

“是寻一间酒店么?”

“不用。”

“我这里也有住所。”

唐修心中一震,不由得羡慕。

这便是权势与金钱的底蕴吗?走到哪都有家。

随后,千仞雪在一座青砖小院前停下。

院门并不起眼,与周围民宅无异。

她取出一枚钥匙插入锁孔,轻转三圈,门向内滑开。

小院内别有洞天。

前庭不大,却栽着一株老梅,虽未到花期,枝干虬劲如龙。

正面三间房,左侧一间厢房,右侧是厨房与杂物间,收拾得干净整洁,显然时常有人打理。

“此处是我为了猎取魂环前,能有地方休息而买下的宅院,平日有专人维护。”

千仞雪松开唐修的手,推开正房的门,“你住左厢房,我住正房。”

“是。”

千仞雪站在正房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顿了顿,忽然道:“明日进森林,跟紧我,若遇危险,莫要逞强。”

唐修面朝她的方向,轻轻点头:“我明白。”

千仞雪不再多言,转身入房。

院中只剩唐修一人。

他静静站着,许久,持杖走向左厢房。

夜色渐浓——

左厢房里,唐修坐在床沿,腹中传来清晰的咕噜声。

他这才想起,自清晨出发至今,除却马车里几块千仞雪给的干粮,再未进食。

犹豫片刻,他起身推门而出。

他走到正房门前,抬手轻叩三下。

“何事?”

“殿下,天色已晚,您可需要用些晚膳?”

房内静了一会儿,门被拉开。

千仞雪已褪去雪清河的伪装,并换下白日那身素白常服,穿着简单的棉布寝衣,露出惊心动魄的容颜。

“我不饿。”她说着,却侧身让开,“进来。”

唐修依言入内。

房间比厢房宽敞许多,靠窗的书案上堆着几卷地图与笔记,一盏灯照亮她方才研读的区域。

千仞雪走到床边,取出一个小钱袋,拿出几枚金魂币。

“镇东有一家‘林间客’酒楼,虽不甚精致,但饭菜尚可。”

她将钱币放入唐修掌心,“你去买些吃的,酒楼沿此巷直行,遇第一个路口右转,再走三百米即到。”

“是。”

“去吧。”

千仞雪已转身回到书案前,重新拿起书。

唐修退出房间,掩上门。

他握紧盲杖,推开院门走入巷中。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矮不一的民宅。

他一边持杖探路,一边在心中计数。

这是他五年流浪养成的习惯:三步约为一米,以此丈量世界。

“一、二、三……四十七、四十八……”

忽然,风声渐急,卷起尘土与落叶。

天空传来闷雷,由远及近。

“请问林间客酒楼还有多远?”他朝前方可能有人声的方向问道。

“瞎子?”

“林间客就在前面,我带你一段。”

“多谢。”唐修没有拒绝。

那汉子拽着他快步前行,约莫走了几十步,汉子松开手:“到了,你摸到门柱就是。”

“多谢。”唐修朝声音方向颔首。

他推门而入,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

“客官里面请。”

“买些饭菜,带走。”

半晌后,他拎着一个双层食盒走出酒楼。

刚走上百步,忽然停下。

并且面无表情地抬起头,黑布蒙眼的脸“望”向天空。

“下雨了。”

唐修刚走出巷口,豆大的雨点便毫无征兆地砸落,噼里啪啦打在路上。

随后,他脱下外袍,将食盒包裹好,紧紧抱在怀中。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宅院走去。

……

正房内,千仞雪听到外面的雨点。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她怔了怔,放下笔走到窗边。

推开窗,门口空无一人。

唐修……还没回来。

她眉头微蹙,那个少年虽目不能视,但记性与感知皆属上乘,一条直路加一个右转,不该出错。

除非……

她转身从门后取下一把油纸伞,推开房门,雨幕扑面而来,她撑开伞,踏入雨中。

她沿着唐修离去的方向走去。

走了约两百米,前方隐约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千仞雪停下脚步。

那是唐修。

他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前,单薄的里衣紧贴身体,勾勒出少年清瘦却已有些许力量的骨架。

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外袍裹住的食盒。

千仞雪心中一颤,某种久违的情绪掠过心头。

“唐修。”

“殿下?您怎么来了?”

“下雨了,来接你。”

千仞雪走到他身旁,将伞倾向他头顶,“怎么不找个屋檐躲雨?”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反正路程不远。而且……我不知道哪里可以躲雨,也不知雨会下多久,更不知道……殿下会来接我。”

“在你眼中,我是那般无情之人么?”

唐修连忙摇头:“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习惯了。”

千仞雪沉默地看着他。

“好了,我知道。”她最终只是淡淡道,转身往回,“跟上。”

唐修应声,快步跟上。

油纸伞并不大,为了两人都不被淋湿,千仞雪不自觉地朝他靠近了些,手臂偶尔相碰。

千仞雪的目光落在唐修怀中的食盒上:“买的什么?”

“一份清蒸鲈鱼,一份笋干炒肉,一碟青菜,还有两碗米饭。”

“殿下虽说不饿,但我想您白日赶路,多少该用些。”

“你倒有心。”

“回去把湿衣换了,莫要染上风寒。”

“可我没有衣服可以换。”

自从成为跟随千仞雪后,他只有两套衣服,另一套洗了晾在在天斗城宅院内。

“我的给你穿。”

“这会不会不合规矩?”

“一件衣服而已,不打紧。”

巷子不长,两人交谈间,千仞雪推开大门,两人走了进去。

她收伞,抖落伞面上的雨水。

唐修则解开外袍,露出里面的食盒。

“殿下,还热着。”

千仞雪接过食盒:“去我房里换衣服,你厢房没有热水,我这里有。”

唐修一愣。

“愣着做什么?”

千仞雪已推开正房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