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的双手像一阵呼啸的风扫过桌面,甩碎生活,甩碎格伦的花瓶,焉烂花瓣飘过格伦诧异且愤怒的面庞,再被飓风送出一个独特的阳台,送进灰蒙蒙的城市里,阳台上曾经他们在雨夜依偎在一起,在周平看来,只有手掌间的体温和格伦深邃的棕眼睛与那雨滴在交奏着,格伦就像迎接暴雨的湖面,他感受着。
他们对峙在客厅,长桌两端把他们的身影在明暗中拉远,只有老旧的收音机在片段地发出讯息:“今日……暴风雨……请紧闭……保证……”随后是一声碎裂,空气中的气味令周平想要忽视,他转过身面对阳台,看见浓雾与风雨逐渐覆盖城市,他只听见急促的脚步从楼下传来,大门被重重摔开,格伦跑了。
周平踩过碎裂的花瓶,空气中弥漫的气味他刻意忽视,他知道若是不锁好门窗,这么个小房子,将会成为一桩泡菜,他缓步下了楼,锁上了所有门窗,走到卫生间口时,他捂着鼻,他还在回想那声碎裂,好像格伦的眼神随着一起崩溃,消失。,看见敞开的大门,不断涌进浓雾,也许格伦若隐若现,于是锁上了卫浴,将房子里的全灯光打开以便好认出方位,便匆匆顺着他没注意的一排鲜红而走进暴风雨中。
七年前
飓风打坏了电路,学校在暴雨中变成深黑色,闪电用苍白色照出扭曲的树干和疯狂拍打着的雨点,人群捂着身子,在撕裂中蠕动,周平在黑暗无人的过道中徘徊,他十分害怕孤独,害怕黑暗会将他的所有伪装全部撕下,他白日里所有的世故,侃侃而谈,都在暴雨之中被无情撕裂,他失魂落魄的走在黑暗中,在拐角,一位少女正隔着窗子凝视天空,闪电把她的平静而深邃的眼神瞬间反射至周平,周平从来没有见到过那样的平静,似乎他可以永远消失在里面,神秘的姿势,也许只是她的做作行为,但周平看到这般造物能如此抚恤他,那个雨夜,他们的肩膀逐渐靠在一起,在黑暗中注视满天大雨。
现在(或许)
周平脚下的浓雾跟着记忆越来越浓,他越是向前,那些熟悉的东西越是在雨中变得模糊,他沿着灰白石阶在雾中摸索,他穿过几个街道,用手电射向黑暗,并且呼唤格伦,风声此时还像细小的喘息,在周平手上祈求安全。除了灰色的一切,周平彻底迷失方向,房子的灯光已经被吞噬,他淋着渐变大的雨,站在混沌中,尽管其实脚下是他熟悉的街道,这种无法发现却暗中潜藏的存在,令周平再次感到那般独特孤独,一种窒息在布满他的血管,可格伦的逃跑,他又要去哪寻找抚恤。
一阵尖叫在周平来的后方袭来,风暴即使用尽全力也无法掩盖这声惊恐,雨霎时间变得豆大,周平咬着牙,向那声跑去,在雨雾中出现了一个路灯,下水道因大雨发出剧烈的冲刷声,尖叫消失了,黄光混合在浓雾中,大雨倾盆,还有下水道那制止不住的嘈杂,他隔着铁栅栏向下看去,那奔涌的水突然变成了浓稠的血浆,一双棕色眼球忽然穿过,在水中注视着周平。那定是格伦,他看见那血浆从此处延伸过去,积水中漂浮的赤色指引着一个方向,暴雨试图冲刷掉,一切都无济于事,最后放弃了下落,他发了疯似的奔跑,很快飞溅起的血液染红了他的身体,浓雾微散,延伸过去他看见一座明亮的房子,不顾一切撞开门进去,暴雨的味道在里面弥漫,浅浅的血线指向一个隔间,他奔跑进去,那是一个卫生间,设备齐全,干净,除了在血色的浴缸里躺着一个失去双眼与只能呻吟的身体。格伦赤身躺在其中,已经因失血濒死,周平无从动弹,他双手不住地擦拭衣角,却发现血迹已干,浓雾与暴雨再次共同交响,一阵锁门声,随后是奔跑而去的脚步,暴风雨再次包围着他与格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