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鼻尖萦绕着焦土的气息。
耳边传来一群人悉悉索索说话的声音。
“李潇,凤凰血我今日必须拿到”
“你休想一人独占”
“凤凰血是我的”
“打着天道的幌子,你真是禽兽不如!”
“这个女娃,无论生死,我必须带回去”
耳边声音越来越小,我看到几个道人越打越远,那些剑气在空中呈现诡异的颜色,看得我两眼发黑。
地窖坍塌的碎石压在我胸口,王知迎的手臂仍紧紧箍着我的腰。他的体温透过粗布衣衫传来,后背的金纹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极了昨夜火海中游动的古篆。
“阿翎...“他声音沙哑,掌心覆上我额头的伤口,“别动,我带你出去。“
“知迎,你还好吗?”
我等了许久,才听他传来一个轻微的“嗯”字。
碎石缝隙透进的天光染着诡异的赤色,空气中飘浮的灰烬看起来这么刺眼。
王知迎挪开压住我腿的石块时,我听见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拍拍腿上的小石子,看他的右臂不自然地垂着,我低眸,他的右臂定是护着我时被砸断了。
地窖出口被烧塌的房梁堵死,焦黑的木头上爬满蛛网般的裂纹。王知迎用未受伤的左臂撑起一块石板,我趁机钻出去,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踉跄后退。
青石巷已成焦土,残垣断壁间横陈着焦黑的尸骸。刘老爷的轿子还翻倒在巷口,可轿帘烧得只剩骨架,轿夫蜷缩在轮边,双手还保持着护住头部的姿势。
往日鲜艳夺目的百花楼,朱漆招牌已经砸在地上碎成几截,老板娘焦黑的尸体挂在二楼栏杆,裙摆被风掀起,露出腿上未烧尽的绸缎。
“别看了。“王知迎捂住我的眼睛,掌心粗糙的茧子蹭过我的睫毛。我闻到他袖口沾染的血腥气,混着天空中飘散过来焦糊的皮肉味,令人作呕。
我拍了拍他的手,“无妨”
他移开了手,却还是满眼担忧的看着我,“阿翎……”
我们踩着灰烬往镇外走,每一步都陷进松软的焦土。
街边的店铺全成了废墟,药铺李掌柜的尸体倒在门槛,手里还攥着半截人参。棺材铺老刘的尸身趴在柜台,后背插着烧断的房梁。学堂周夫子的尸体倚在门框,焦黑的手指仍指着《千字文》的残页。
“阿翎...“王知迎突然拽住我的衣袖,“前面...“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见母亲焦黑的尸体立在镇口的老槐树下。她保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燃烧的裙裾像极了庙会上的火龙。槐树的枝干烧得只剩骨架,灰白的树皮上爬满蛛网般的裂纹。
趁我愣着,王知迎松开我的手,踉跄着走向槐树。他的背影在灰烬中显得格外单薄,右臂不自然地垂着,后背的金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在母亲尸体前跪下,额头抵着焦黑的树干。“对不起阿翎...“他声音哽咽,“我没能救下他们...“
我走到他身边,掌心贴上槐树焦黑的树皮。粗糙的触感让我想起昨夜火海中游动的古篆,那些诡异的符文在脑海中闪现,与母亲腕间玉镯的裂痕重合。“不是你的错。“我轻声说,指尖划过树干上的裂纹,“是天灾。“
王知迎抬起头,眼眶泛红。他伸手擦去我脸上的灰烬,指尖蹭过我的脸颊。
“如今你母亲已经死了,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他说,“之前听张捕快说过,镇子外有个叫池溪的地方,咱们先去那落脚。“我点点头,跟着他往镇外走。
灰烬在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就像孩童一声声的惨叫。
我不敢想,天火来的时候,大家有多害怕,那时人的尖叫声,定连天都要为之一震吧。
我们经过学堂时,周夫子的尸体突然动了。
“小心!“我还未反应过来,王知迎已经拽着我后退了。
他将玄铁匕首横在胸前。
只见周夫子的尸体缓缓站起,焦黑的皮肤下泛着诡异的红光。他转过身,空洞的眼眶对着我们,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阿翎...“他声音沙哑,嘴里念念有词,“把凤凰血...还来...“王知迎的匕首刺入周夫子胸口,却像刺进棉花般毫无阻力。
周夫子的尸体踉跄后退,但却没有倒下,他那焦黑的皮肤下渗出暗红的液体,在地上凝成诡异的符文。
“跑!“王知迎拽着我往镇外狂奔。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焦黑的尸骸一具具从废墟中爬出,扭曲着朝我们追来。
我回头望去,看见母亲焦黑的尸体立在槐树下,燃烧的裙裾在风中翻卷。
我摸了摸脸上,不知哪来的水。
母亲……
“别回头!“
王知迎拽着我跃过烧塌的围墙,他后背的金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我们踩着焦土往山上跑,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大片灰烬在空中飘浮,像极了上元节的纸钱。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们跑到一座烧焦的山上,王知迎突然踉跄倒地。他的右臂也不自然地垂着,后背的金纹黯淡无光。
我扶他靠在一块巨石上,掌心贴上他的额头——滚烫。
“阿翎...“他声音微弱,“我可能...走不动了...“我摇摇头,撕下衣襟给他包扎伤口。粗布擦过溃烂的皮肉时,我见他眉头紧皱,疼的倒抽冷气,却仍强撑着露出笑容。
“别怕,“他说,“我会...保护你...“我握紧他的手。
灰烬在风中飘浮,一片灰暗里,我抬头望向山顶,“秋意宗”三个字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我们去秋意宗“我轻声说。
“青石巷里发生的一切,都太诡异了,那群老道口中的凤凰血又是什么,这群焦尸还在追我们,我们只有先去秋意宗的地盘,才能暂时保住性命。”
王知迎点点头,细若蚊声,“好,我们去。”
我用指尖轻轻划过他后背的金纹,他身上烫的吓人。
“我答应过你,咱们俩要一起开一间糕饼铺,所以,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王知迎笑了,眼眶泛红。
他伸手擦去我脸上的灰烬,“好,“他说,“等到了秋意宗,我们就去...“话音未落,他昏了过去。
我扶他靠在我肩上,掌心贴上他的额头。
得尽快给他降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