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以观沧海

北直隶,永平府,昌黎县。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三国时曹操观海,据考证,就在于此。

朱慈烺也带人来到了昌黎县。

不过,不是为了观海,而是为了安置迁移的宁远百姓。

海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正在破冰,以确保搭载百姓的水师船只航行。

渤海,冬天是结冰的。

处于小冰河时期的明末,温度更甚。

单从气候条件而言,冬天迁移宁远军民,并不是明智之举。

可事实容不得明智之举。

现在不把宁远军民迁回来,等到明年开春暖和了再迁移,恐怕等来的不止宁远军民,还有李自成的大军。

赶路,本就困难。

走海路坐船,相对而言要好一些。

故宁远一线的老弱妇孺,坐的都是水师船只。

这也就是搭载百姓的水师船只快要到了,朱慈烺这才下令让人破冰,以方便水师航行。

这玩意,只能随用随动。

不然,提前一天破冰,第二天还得冻上。

瞎子点灯白费蜡。

太子朱慈烺站立海边,见海辽阔,不禁心生豪迈。

破冰船只来回行驶,荡起阵阵涟漪。

眼看海波起伏,使得朱慈烺忍不住想起了那一位英雄。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左侧陪同的顺天巡抚杨鹗闻言,轻叹一口气。

天冷,一声叹息刚出口,就已然成为了白雾。

他是崇祯四年的进士,而今不过崇祯十六年。

十二年的时间,杨鹗就从新科进士成为了封疆的巡抚。

由此可见,大明朝,真的是青黄不接。

右侧陪同的御史金毓峒,没有叹息,而是接了两句诗。

“新秋爽气动边城,把酒相看意欲倾。貔虎有如公辈出,豺狼敢似向时横。”

这两句诗,是孙传庭的诗。

金毓峒曾任陕西巡按御史,孙传庭兵败潼关后,又是他核实的伤亡,向朝廷奏报的军情。

对于陕西三边的情况,金毓峒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陕西三边根本无力抗衡李自成。

西北一丢,李自成必然东进。

陕西的东方是山西。

山西的东方,就是京畿。

孙传庭的兵败,不仅代表着秦兵的覆灭,更代表着大明朝最后一支听从朝廷诏令的精兵,也随之覆灭。

故《明史》载:传庭死,大明亡。

山西总兵周遇吉是崇祯皇帝的嫡系,对皇帝绝对忠诚。

可周遇吉麾下的精兵,实在是太少。

包括黄得功,也是一样。

而且,黄得功对自己手下的将领,缺乏足够的控制力。

金毓峒很清楚孙传庭的失败意味着什么。

国难思忠臣。

朱慈烺听金毓峒吟起了孙传庭的诗,顺势问道:

“新任三边总督李化熙、陕西巡抚陈奇瑜已率军至陕西赴任。二位觉得,他们二人,可护得住西北藩篱?”

顺天巡抚杨鹗故意没有接言。

他没在西北任过职,对西北的情况不是很熟悉。

不熟悉的事情,杨鹗从不轻易开口,以免露怯。

而金毓峒曾任陕西巡按御史,对西北的情况更熟悉。

太子问的,明显也是侧重于金毓峒。

金毓峒也很清楚,太子的问话,自己回答要比杨鹗回答更合适。

“回禀殿下,陕西巡抚陈奇瑜,原为五省总督,臣早就听说过他的大名。”

“此人,确有其能。只是,陈奇瑜已不是当年的陈奇瑜,李自成也不是当年的那个李自成了。”

“至于三边总督李化熙,他是崇祯七年的进士,与臣是同年。”

金毓峒说的很委婉。

但朱慈烺与杨鹗都听出了他的意思。

金毓峒虽然很委婉,可其实也用不着这么委婉。

因为金毓峒不过是一个御史,虽然前途无量,可如今终究不过是一个七品御史。

一个七品御史都能够看出来的东西,大明朝堂上的那些人精,自然也得看得出来。

朱慈烺明白,这也就是当着自己这个太子的面,不好说话,金毓峒说的委婉了一些。

这要是下面的臣子私下交谈,指不定会说出什么语出惊人、大逆不道的言论。

在大明朝,能当官的人,没有傻子。

看出形势,不是难事。

难的事,是为旧朝殉节,还是为新朝效力。

气氛有些凝重。

不过,凝重的气氛很快就随着一声高喝而被打散。

“戒备!”

声音是护卫朱慈烺的一位军官发出的。

周边护卫的官兵各拉兵器,涌上前去。

贴身护卫朱慈烺的侍卫,则立刻将太子围拢起来。

接着有一队官疾步跑来禀报。

“殿下,据探马来报,有一队不明身份的士兵靠近。”

太子,那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吗?

想见太子,必须先通报,太子同意后,你才能拜见太子。

更何况是军队前来。

这队官兵,既没有提前报备,也没有提前差人送信禀报,就贸然靠近。

太子以及顺天巡抚杨鹗等人的护卫,当然不敢放松警惕。

朱慈烺微微一挥手,示意那队官退下去。

顺天巡抚杨鹗的脸色,唰就变了。

这是他的辖区,不管出什么事,他都是第一责任人。

哪怕这队贸然靠近的官兵慕名而来拜见太子的,可没有提前报备,他杨鹗都得担责任。

杨鹗立刻对着自己的巡抚标营下令,“李参将,带兵过去,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先把人拿了再说。”

事关太子,杨鹗不敢掉以轻心。

“末将领命。”李参将随即带人向前冲去。

朱慈烺的伴读太监严有德立刻对着东宫的侍卫吩咐:

“去准备船,海面上的冰破的差不多了,万一事情不好,护卫殿下从海路撤离。”

“是。”一名侍卫队官应声带人离去。

杨鹗派出去的是自己的巡抚标营,那是顺天巡抚麾下最精锐的军队。

很快,带队的李参将就回来了。

虽然李参将是顺天巡抚标营的参将,但他没有如同往常一般向顺天巡抚杨鹗禀报,而是冲着太子朱慈烺躬身行礼。

“启禀殿下,闹事的人都已经被控制住了。”

“把人押过来吧。”朱慈烺说道。

“是。”

“还有。”顺天巡抚杨鹗叫住了李参将。

“探马不得懈怠,把戒备范围再放大一倍,绝不能让歹人惊扰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