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张柚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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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一片狼藉。

覆盖地面的枯枝败叶被轰开，露出下方潮湿的泥土和坚硬的岩石，树干被拦腰折断。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家伙或躺在坑里，或靠在断树旁，有的晕厥，有的满头鲜血，已然没有了呼吸。

江中茶不辞辛苦地将一个个晕倒的家伙和尸体拖到一起绑起来，身上的棕色宽松衬衫和休闲裤干净整洁，只有鞋底难以避免地沾了些许泥土。

“有必要吗？尸体你也不放过啊？”

靠在树上的唐姜把玩着一根不知从哪折下来的树枝，无聊地将树叶一片一片的摘落。

“我以前做任务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死亡后也能使用异能的敌人。

那次，我们损失惨重，不仅没能抓到他，还被那个自称‘死神’的家伙抢走了一个队友的肉体。”

听着江中茶带着一丝寒意的讲述，唐姜的心情也不禁有些沉重，但她随即又想到什么，问道：

“我记得……‘死神’也是塔罗牌里的一张大牌吧？”

她的意思相当明显，但江中茶只是摇了摇头：

“曦航早就把那个群里的所有人顺便调查了一遍，那个聊天群里的‘死神’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公司职员，因为身体虚弱经常去医院才给自己拿了张‘死神’牌。”

“好吧。”唐姜也只是随口一提，“话说，你真觉得她们三个两周之后就能打得过全力以赴的你吗？”

江中茶微微一笑：

“为什么不能呢？倩倩的格斗能力你我是很清楚的，在不使用异能的情况下我想要击败她也得费一些功夫。

还有那个魔法师安芊林，似乎她的魔法数量一直在不断的增多，巧妙运用的话限制我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那张柚柠呢？”唐姜下意识问道，当她从照片里看到那个半天使半恶魔的女孩时，可是狠狠的被惊艳到了。

而她也知道江中茶和李曦航之前一起调查过一些那个女孩的情报。

“张柚柠吗……”江中茶没有立即回复，而是在思索后露出一副苦笑，“老实说，我不知道。”

…………

张柚柠的名字很简单，她的爸爸喜欢柚子，她的妈妈喜欢柠檬，这两个水果结合在一起就成了“柚柠”，甚至按照这对可爱的夫妇所说，这个名字还有“酸酸甜甜”的意思，包含了他们以后对女儿的期望。

而张柚柠本人每次谈论这件事时，都会拿自己过去的某件事情来开玩笑，并在最后配上一句：

“可不是嘛，又酸又甜（舔）的。”

和宿舍其他几人不一样的是，张柚柠以前是谈过恋爱的，或者说，她追求过一个男生。

作为直来直往的北方人，她的性格注定了她的追求方式不会那么委婉，于是年仅16的张柚柠直接添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并不加掩饰的在聊天中表达自己的好感。

但让人哭笑不得的是，那个男生其实是有对象的。于是第二天，对方小情侣两人就出现并向她表明了态度。而张柚柠本人也将这件事情视为自己的“黑历史”。

事情的结果呢，张柚柠又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心动一次，结果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又感觉自己先前的行为实在太“舔”了。

于是她痛心疾首的和老师“倾诉”了这件事情，并心怀“沉重”的心情写了一份反思，而那对小情侣则是被叫家长了。

在张柚柠大约五岁的时候，她们家还住在比较偏僻的地方。房屋背靠一座小山，张柚柠偶尔会在大人的陪同下上山抓小虫子玩。

而她也是在那里遇见祂的。

黄昏的光晕下，那道圣洁又魅惑的巨大身影安静的躺在山林的泥土与落叶上，无瑕的身体散发柔和的洁白光晕，而紫黑之色犹如为祂穿上一层贴身的衣物。

你是谁？

五岁的小女孩如此问道，但背生八翼，高达三米的长发巨蚺并没有回答她，而是伸出祂的手掌将小女孩托起，轻轻放到自己被黑白分明的胸口。

她俯下身，将耳朵贴了上去。

她没有听到心跳声。

你，要死了吗？

老师还没讲过死亡，但小张柚柠还是在她身为护士的妈妈那里听到了一些，胸口的那个东西如果不再跳动，那就会死掉。

于是小女孩将她小巧的双掌叠在一起，努力的在巨人的胸口下压，这也是妈妈教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妈妈说可以救人。

但即便她最后双手通红，满头大汗，也没有如愿听到脚下宽阔如同地面般的胸膛发出任何动静。

那只手掌再次将她轻轻托起，放在巨人肩上，让她能够看清祂的脸，祂的神情。

对不起。

她说。

没关系。

祂说。

巨人将翅膀展开，两对羽翼，两对蝠翅，祂头顶的光环已不再明显，似乎随时都会消失。玫瑰金色的波浪长发散开，渐变为神秘而颇有韵味的紫色。

小张柚柠就躺在发海里，陪祂一起看着夕阳落下，看着星空璀璨。

那时还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乡村的盏盏灯火抢不走银河的光芒，所以儿时的夜晚总是很美。

祂说，

人们不需要天使，因为天使高高在上。

她听得懵懂，在故事里，她听到的更多的是会变出南瓜车的精灵，滑稽的狐狸和海底的人鱼，但她知道天使，知道天使会带人进入天堂。

祂说，

人们不需要恶魔，因为恶魔远离尘世。

小张柚柠爬起来，尽力伸展自己的双臂，将整个人贴在巨人的脸颊上。

她感觉这个巨大的漂亮朋友好像有些难过，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祂说，

天使和恶魔都不行，只有人可以。

巨人的轮廓变得朦胧，白与紫，光与影缓缓升入高空，回到属于它们的那片夜色。

神圣的吟唱和低沉的咏颂在星空下静谧的林间响起，似祝福，似祈愿，也似送别。

温暖的羽翼将小女孩包裹在内，犹如一层柔软的棉被，伴着清声的安眠曲，送她进入了梦乡。

当光点与暗幕在山面达到最盛，宛如天空撕下夜幕的一角落在人间。树木轻轻摇摆，虫豸轻吟，大地沉眠，而房屋灯火阑珊。

当小张柚柠回到家里，她的父母并没有过多苛责，只当小孩玩累了，在山上睡了一觉，睡得一身脏乱，却精神奕奕。

那晚，她平躺在床，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胸膛下传来有力的声音和跳动。

那晚，天使与恶魔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