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太素道人

十天时间，广智就从长安城“飞”到了岭南道治所广州的番禺县，相对于普通人的认知而言，这个速度自然是极快的，毕竟，普通人不能腾飞，只能老老实实想办法翻越地势艰险的五岭群山，就算走水路也得绕一大圈，时间上不比陆路短多少。

但对于可以飞举之人来说，广智的速度未免太慢了一些，且不提传闻中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的齐天大圣，就是一般的神仙，做到朝游北海暮苍梧也是不难的，而广智的速度嘛，换算成直线距离，也就跟八百里加急差不多，比起正统神仙，还是差了不少。

这就让广智很苦恼了，在接受了皇帝的敕封之后，广智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在修为和法力上的增长，已经到了一个玄之又玄的境界，可表现出来，怎么还跟一个刚跨过门槛的修士差不多呢？

当然，广智也试过别的术法，比如餐霞饮露，也是，比以前大有进步，但比起自己当前的修为境界，明显差了不少。

说实话，在修行上，境界的划分向来没个标准，譬如西天那里，讲究的是个因缘际会，悟了，直接成佛成圣，没悟的时候可能一点法力都没有。东天这里多少还有些循序渐进的规程，但各家流派也都不一样，只是修习金丹的，就分内丹与外丹，更别说还有习练元婴的和直接凝神化虚的，所谓“道”字门中有三百六十傍门，皆有正果，没谁有这个闲心给各家一一统计，然后划到一个统一的框架之下。

不过，也有一条粗略辨别修行人当下修为的办法，那就是看腾云驾雾的速度，一般来说，修为有小成的人，可以霞举飞升，踏云而去，一日行个百多里；修为有所成，能在凡间开宗立派、庇护一方的，可以做到缩地成寸，腾飞起来，一日数千里不在话下；最后就是修行大成，可以成为神仙的，那就是朝游北海暮苍梧了，所谓一日之间转遍东南西北四海之地，万里之行不过须臾而已。

这种划分方法虽然粗糙，却也受广大修士认可，毕竟同一境界下，没那么好区分两人之间到底谁高谁低，能日行五千里的，不一定在道藏上下的功夫就比只能日行两千里的多，不过千里、万里确实是个坎，大约类似于三灾九横之类的。

可是，一个能力压两界的大国的国运加持之下，只是把自己的修为顶到有所成的地步，未免有些令人失望了，广智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在番禺城街头随意溜达。

忽然间，广智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了什么，毕竟，广智这将近七尺的身高，放到长安城内也是拔尖的那种，到了番禺，走在街上更是个小巨人一般。

广智停下脚步，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撞到了一个干巴瘦老头，这老头被自己一下子撞得坐在了地上，正揉着腰喊痛呢。

广智赶紧扶上去，关切地问道：“老人家恕罪，恕罪，小僧正魂游天外呢，没注意到老人家，实在是罪该万死，老人家哪里不舒服，且让小僧看看。”

那老头一手扶着自己的腰，一手攀着广智的臂膀，一使劲，费力地站了起来：“无妨，无妨，老道命不该绝，这一下没有伤筋动骨，嗯？大师可是从长安来的？”

老头凑近了在广智身上嗅了嗅，眼睛一亮：“贫道果然与大师有缘啊，快来快来。”

说着，老头就拽着广智往南边走。

广智正疑惑这个老道士是谁呢，赶忙拉着他，说道：“小僧确实是自长安而来，可小僧并不认识道长啊，敢问道长要带小僧去哪里？”

老道士停下脚步，面色古怪地看向广智：“杨太真没与你说吗？老道在这里都等了一个多月了，杨太真早应该安排好了呀。怕不是她又偷懒了，无妨无妨，咱们找个饮茶的地方，贫道和你慢慢说来。”

在番禺吃茶，和在长安可是大不一样，广智看着摆满了案桌的各类茶点和蒸饼，有些疑惑，这是吃茶还是吃饭？

老道士对此却习以为常一般，大口吃着案上的美食，时不时大灌一口杯中的凉茶：“广智师傅，你也吃呀，对了，多饮些这个凉茶，岭南这里气候潮湿，瘴气、蚊虫多，容易滋生瘟疫，这个凉茶有强身健体，祛湿养生的功效，可是不可多得的良品啊，快喝，快喝。”

广智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闻了闻，确实有一股清新甘冽的香气，然后学着老道士仰头一饮而尽，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而后是沁入脾肺的凉爽，广智皱着眉头看向老道士：“道长，咱们还是赶紧说正事吧。”

老道士点点头，端起架子说道：“也好，贫道法号太素，俗家姓名唤作叶法善，受杨太真所托，在此等候广智师傅，一同去往南海落伽山，去取杨柳宝珠净瓶，广智师傅不必担心，贫道在你来之前已经想好怎么做了，明日，咱们先一起去南海龙宫，找南海龙王借一件名为施雾珠的法宝，有了这件法宝，就可以在海上唤来大雾，借着大雾，咱们就可以潜入落伽山，偷偷把宝瓶借出来了。”

看来这个太素道士不像外表看起来似的那么没谱，最起码这个主意在广智听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但关键还有一个问题：“太素真人，这件叫施雾珠的法宝，也能瞒得过南海观音吗？而且这宝瓶不是观音随身携带的宝物吗？”

太素道士笑着摇了摇头：“广智师傅不必忧虑，如今南海观音并不在落伽山，上月，紫薇大帝邀她去紫微宫为众星君讲经去了，没个半年一载的，回不来，守山的就几个童子和一只熊罴罢了，躲过他们，轻而易举。”

果然，天庭这边早有算计，还真像玄奘说的那样，自己这一趟顶多是有惊无险，而且看这位太素道人的安排，恐怕连惊都不一定有多少。

只不过，自己特地找皇帝要来的那份御旨可能就没什么用了。

广智点点头：“既然太素真人这么说，那小僧就全听凭真人安排了，明日咱们什么时候去南海龙宫？”

“晚间吧，稍晚一点，亥时之后吧。”太素道人捋着自己的胡子，忽然想起来些什么，问道：“对了，广智师傅，这避水诀，你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