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秦人可背秦否?

王序说完。

自顾自地转头环视,发现身旁诸公静默。

“王序的主张,公卿认为怎么样?”

王绾眉宇间微蹙,眼底沉思:“诸公没有异议的话,就呈递吧。”

趁着士族纳栗还没有运输到内史粮仓。

秦以法治国。

颁布新的法令,一定要通过君上的王令。

出了丞相府。

坐上马车,李斯撩开车帘往外看去,布满六国宫殿的方向是北坂山,直道通过那里抵达上郡。

“秦昭王的时候,陇西郡遇到灾荒,下令用五苑的瓜果蔬菜赈济灾民,那里土地肥沃。”

廷尉史申同坐在下首。

朝着窗外的方向看去,雾气遮挡住,隐约能够看见行军的牛车。

“十二万户富户豪族迁移来咸阳,君上也愿意下令,迁徙一万户到五苑驻留。”

“没有没收他们的土地。”

“征召的徭役也很少。”

“储存的粮食自然是很多的。”

咸阳城上空稠密的云层压着天,下了马车,李斯看了一眼巍峨的章台宫,整理衣冠后拿着白玉圭,向章台宫的深处走去。

廊道中,青铜兇兽抱着柱基,刷漆的台柱支撑宫殿群巍峨屋檐。

新建的宫殿比旧殿咸阳宫,更宏伟。

站在咸阳宫的阁亭往南看,和站在章台宫的阁亭往北看,截然不同。

始皇帝坐在章台宫的阁亭里。

“翦啊!”

“朕知道,你还会再来咸阳。”

“臣出征楚地的时候,为了子孙后嗣的基业,特意以进攻楚国为要挟,向君上讨封土地和爵位六次,没有想到,臣怕子孙没有才能,竭尽智力替他谋划,他却甘愿留在咸阳,担任您戍卫。”

王翦苦笑一声。

“您也知道王贲,辞去国尉的时候,并没有给我来书信。”

看见李斯站在阁亭外,王绾站起来,躬身:“臣已经不过问朝廷的事了。”说完向着阁亭外走去。

李斯朝王绾躬身。

走进阁亭里,对着始皇帝微微躬身行礼。

始皇帝抬头看望去:

“沟渠是秦国巨大的工程。”

“郑国渠挖掘出来后,源头从泾水开始,向东注入洛水。”

“关中的六条沟渠连通,可以灌溉渭水、泾水、洛水、沣河、灞河疆域内的数百里泽卤之地,灌溉田桑以万计,秦人不擅田事,却因为郑国渠,使咸阳仓和关中黔首的粮仓,囤积数以亿计的粟稷,这些都是郑国的缘故。”

李斯说:“秦自昭襄王以来,视五苑为王室狩场,不允许黔首踏足。没有君上把五苑的土地,用来安置迁移来咸阳的士族,郑国渠,也是不能发挥作用的。”

始皇帝目光看着李斯:

“李斯,再要往上说,就要夸赞你的《谏逐客书》了。”

“斯怎么敢呢?”

李斯躬身。

始皇帝目光看着李斯:“李斯啊,你来见朕何事?”

“李斯认为,不宜纳爵过多。”

李斯缓缓从袖口里,抽出要呈递的竹简。

按照秦的律法,官员奏对时不能口头禀报,一定要写在文书里,留下痕迹。

“李斯和公卿商议。”

“赐给六国士族的爵位不应该等同军功农耕得到爵位。”

“秦的疆域扩大数十倍,役田的农夫却很少,更应该尽地教之力,激励农夫耕种。”

“自孝公开始,秦人哪怕建立的功绩再高,过了三代,也会变成没有爵位的庶人。”

“士族富户却能通过缴纳粟稷,使爵位一直长存。”

“看到先祖立下的功业消失,士族富户却能代代长存。”

“难道秦人,不会背刺秦吗?”

李斯躬着身,声音里透出的气势,既不像渭水一样柔善,也不像骊山一样刚硬。

只是比平时说话稍微大声一些而已。

蒙毅肃着脸,坐在金色的矮案侧旁。

李斯这个人是很有智慧的啊。

始皇帝手向两边展开竹简。

脸色没有多少变化,目光落在竹简上,一字一句竹简上黑色的文字。

“内史何如?”

“衡量征纳的粟稷,还没有这么快。”

“先征纳无爵者,再征纳公士,上造次之。再者簪袅,咸阳的粟稷征纳完成,再向郡县,赐给更易爵位的令。”

君上是想看咸阳的巨族富户能纳多少粟啊。

“唯。”

李斯微微躬身。

抬起头,向六国宫殿群的位置望去,运输粟米的牛车仍然络续不绝。

从章台宫离开。

一辆驷马牵引的高大轩车,车辆行驶极度缓慢,六丈宽的直道挤满牛车马车。

一牛仅能拉十二石。

一千石才能得爵一级,可见有多少牛车,可见咸阳城中场面有多壮观震撼。

咸阳黔首没有见过,连王翦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始皇帝四年。

下令过一次纳栗赐爵,那时天下还没有统一,六国富族巨室没有迁移来咸阳。

一个时辰。

马车才回到通武侯府。

庭院中,没有种植过多的桑树和秦柏,用于客卿舍人练习剑术和武艺,到了腊祭也和寻常的时候没有区别。

走进正堂中。

看见自己儿子正坐在榻上,手里握着一卷兵书,缓缓开口:

“阿父知道朝廷纳栗的事吗?”

“这是不利于边郡的。”

王翦在他的对面坐下来:“李斯已经在谏言这件事了。”

仆在正堂外走进来,对着王贲微微躬身:“主父,人来了。”

话音落下,一个长发用簪束着、腰间配着四尺剑、身姿颀长,如竹般挺拔的客卿走进来。

盖聂看着眼前正坐在榻上、覆灭自己国家的两个人。

朋友苏舍跟着走进来,因为指认楚王熊心,让王离建立功业,他在侯府的舍人和客卿中,地位和名望得到提高。

听到主父召见盖聂。

跟了过来。

微微躬身:

“主父,不知道您叫盖聂有什么事呢?”

王翦看着眼前的客卿,从眼神和身躯,经验告诉他,这是一个技艺出众的剑术家。

缓缓放下简牍,从矮榻上起来,王贲走到盖聂面前:

“先生恐怕不能留在侯府了。”

………………

PS:发这章之前,把前面那章117的尾巴稍微修改了一下,116也稍微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