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得时无怠

回到书室,李由看着庭院。

“到了腊祭,竹子枯萎许多,连环绕庭院的沟渠,水也比平常缩小一倍。”

仆从惊说:“主父命仆从,往庭院中的小渠中加水,才维持住曲水的感觉。”

李由坐在廊道下:

“渭川竹林百里。”

“阿父硬是把不属于咸阳城的竹子移到庭院中。”

仆从惊说:“这是因为主父是楚人的缘故,咸阳的士卿,鲜少有在庭院载种竹子的。”

虽然属于儒家。

李由的手里,拿着的却是兵书。

看向旁边的矮案上:

“惊,竹简做好了吗?“

仆惊说:“要给竹简排列钻孔,用刀把熟牛切成条状,再用皮来编缀,经过复杂的工序,把竹简才能逐渐穿出来。”

李由抬头看去:

“满屋的书架经籍,堪比御史大夫官署的石室了。”

仆从惊说:“竹简价格昂贵,哪怕是咸阳的士卿子弟要读,也需要向自己的老师,或者有这一卷经籍的人借讨。”

“书室里的经籍,是价值万钱的财富。”

李由有些等不及,看向刀吏惊:

“好了吗?”

“好了。”

李由手执笔,目光全神看着简牍,不去注意矮案上的身影。

“取下一卷来。”

来到第三个书架,抽出简牍,惊看了一眼简牍上系着的小木牍,送到李由的身前。

李由双手撑开,打开简牍。

可以看到竹简上的字,《得时无怠》,可以看到上面的内容。

“此布衣驰骋之时,而游说者之秋也。”

“惊,你认为这卷经籍怎么治理?”

仆从惊躬身:“我的学识很浅薄,担心所知道的道理不够,使公子得知错误的道理。”

“秦以吏为师,你不必这样说。”

“这是说做大事的人,应该能够抓住时机,把握天下的形势,否则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主父就是这样使秦得到天下。”

一个时辰后,屋室外的光影逐渐变化。

惊说:“公子,到舂日时分了。”

李由看了一眼天色,到舂日时要入宫当值。

进入章台宫,站在廊道里,一个身穿黑色袀玄的公卿向自己走来,是正要下值的官员。

看一眼腰间的佩绶。

李由朝着他微微躬身。

陈远青抬头,并不认识眼前的郎将。

但看对方身着黑甲腰间配着剑,身后跟着十名黑甲卒士,能担任郎骑中将的,都是重要公卿的子弟。

不认识,但拱了拱手。

回到宅院。

喜上前说:“公子,内史府的计吏闾来了。”

计吏闾站起来,躬身:

“我来给仆射送文书。”

陈远青接过计吏闾的竹简。

打开看到上面的文字。

[案核五大夫陈远青,以功赐爵,依《军爵律》第二条:能得甲首一者,赏爵一级,益田一顷,益宅九亩。并累功授爵,当食邑三百户。

今划定郿县杜邑三百户为税邑,户籍册附后,岁收租税,毋过律令定额,其民户徭役、刑名事,仍属内廷。

月内至内史府签署合劵,堪验田户,勿误。

中更腾

秦始皇三十年十月初六。]

凡事得到食邑的人。

都关心食邑所在位置,土壤是否肥沃。

杜邑的位置,在咸阳的南方,受渭水灌溉,农户大多能保证每年收成。

秦朝的黔首,既要向朝廷缴租,又要向他这样的公卿缴食邑划定的田租。

种不出来也要花钱买。

自己自然不想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还好,这块食邑土壤是富庶的。

陈远青朝着计吏闾躬身:

“多谢闾公!”

听说仆射已经是第九等五大夫,计吏闾朝着陈远青行礼,更加恭敬。

喜收起简牍,装进竹筒里。

“公子,您和主父的食邑一共有六百,到了七月八月的时候,要计算粮食、租、赋。”

“簪袅不知道算术。”

“釜已经去上郡服从徭役。”

簪袅看着陈远青:“公子,我可以学。”

“把账簿拿来我看看。”

喜走进仓库,抬出来两个箩筐的竹简,有两百多斤。

按照秦律中的《田律》《仓律》,要向内史或咸阳令汇报财产,隐瞒不报,会处罚隐匿财产的罪名。

坐上马车,来到张苍的宅院。

打开门的是头发半白的老妪,微佝着身躯,身着褐色厚棉服,手和腰间夹着一只木盆,应该是做农事。

“拜见阿母。”

陈远青很恭敬。

老妪让开身:“请先生进来。”

黑色屋檐,窄小的廊道,干净整洁的正堂,张苍的家里和士卿家里很不一样,桑树上挂着腌制好的兔肉、大雁肉。

烟火气息很足,没有士卿庭院的安宁和静谧。

没有仆和婢走来走去,对于张苍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宁静。

果然。

张苍整个人蜷缩着,身躯拥着一件褐色厚棉衣,坐在榻上,身前摆放着木牍片,还有一杆笔。

“先生来了!”

他站起来躬身。

“苍在看什么?”

“推演商功,先生让我算少广,苍算出来了,先生看看怎么样?”

他用手指,在铜盆里点了点水。

画出一个正方形。

在正方形里,又分割出来一个正方形。

“这个图形,广为二,从为二,它的积里是四。”

“这个图形,广为一,从为一,它的积里是一。”

“剩余图形的积里,是四减去一。”

北宋时的增乘开平方法。

张苍推演的方略是面积切割,先画大的正方形,在里面切割出小正方形,剩余的图形面积得出一条面积和边长的等式。

这是对的。

“我想了很久,才想出这样的方法。”

“写到九数里吧。”

张苍抬起笔,把刚才说的写进九数里。

陈远青看着张苍屋室,两盏矮小的青铜灯,搁置在矮案上,仆从和女婢的身影不见。

“苍啊,幸呢?”

张苍茫然地看着陈远青。

“我去把幸叫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褐衣的黔首,来到身边。

陈远青记得他,善制作量器和农耕,因为兄长寄信回来,想让自己帮忙读兄长的信。

幸朝陈远青躬身:

“拜见公子!”

“来御史张苍的宅院,有多久了?”

“三个月。”

“知道算数吗?”

幸抬头看向张苍,张苍心虚不敢看他。

“张御史教过我几日,我的算术虽然不如主父高深,也知道一些。”

“可以写出来吗?”

幸在地上写,是原始的九数计算公式,从方田到方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