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粟封

登上马车后,簪袅转过来挠挠头:“公子,怎么不让我去越地?”

驷马牵引的高大轩车,正坐蒲团上,陈远青说:

“簪袅啊,秦的军法对士卒很严苛。”

“要他们能看懂旗帜和听懂鼓声,知道进攻和撤退的号令,不听从军令的士卒,处置很严格,百越的征战已经开始,是没有闲暇训练你的。”

“靳在北地建立过功绩。”

来到内史府,到腊祭了,腊祭是秦的冬月,过了就是秦始皇三十一年。

桑树嶙峋枝干漆黑如铁,叶子全部掉落,庭院有一种空落又干净的感觉。

“腾公在吗?”

“请您跟我来。”

计吏闾走在廊道前面。

走入正堂,上前向正在坐着的腾公走去,内史腾正坐在矮案前,一只黄铜茶壶搁置在铜炉上,呼呼冒着热气。

他微微躬身:

“滕公,仆射来了。”

“腾公在看什么?”

陈远青站定询问。

内史腾坐在矮案前,一只手拿着笔,抬起头:

“计算大厩需要的刍藁。”

北方征发了三十万徭役修筑长城,需要刍藁供养牛马,大厩有新诞生的耕牛两千头,刍藁也不能断。

而刍藁是先到咸阳,再到上郡。

“你来见我有什么事呢?”

“我想请滕公免除一个除庶子的徭役。”

腾公这个人治理郡县很严格,常要求官吏以身作则,针对官吏的犯律,秦的处罚很严苛,轻者罚赀,重者肉刑,不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请求。

内史腾眼底没有变化:“免除徭役,则要缴纳五十六钱的徭赋。”

右手伸向袖口中,拉出一串秦半两,以麻绳捆成绺,倒在矮案上。

陈远青说:

“请腾公看看。”

内史腾伸出手,拨了几下,数了数秦半两的数量。

“这个人是谁?”

“我的除庶子靳。”

计吏闾拿来记录籍的竹简,翻到其中一卷,打开。

靳是咸阳蓝田邑人,爵位簪袅,在北地戍守,兄弟在上郡,母亲在蓝田家中,父子兄弟不能同戍,返回咸阳。

他把竹简递给内史腾。

内史腾目光看着竹简说:“靳今年的徭役还有七次。”

秦人一年能赚取的钱币在三百钱左右。

陈远青又从袖口拉出一串秦半两,双手奉上。

内史腾没有再说话。

“腾公能否给我靳到越地的传和验?”

这是要使用这个人啊。

内史腾提起笔,在竹简上写下几笔,用封泥封好后,递给陈远青。

“礼恪多谢腾公!”

出了内史府,来到内史府大门外,把传和验递给靳。

“你到了黔中郡,和巴氏一起南下。”

靳这个人说话不多,到宅院里来也并不乞求自己什么,虽然自己从来没有夸赞过他。

从进入宅院的时日来看,是纯粹的人,有士的精神。

“你不能回来咸阳,我会给母钱和粮食。”

靳躬身。

从簪袅的手里递给过一个包裹。

“这是冬衣和粮食,快出发吧。”

“唯。”

目送靳往渭水的南岸去,直到消失在渭水大桥的尽头。

坐上马车,陈远青说:

“回去吧。”

撩开车帘,向窗外的咸阳直道看去,

通往咸阳令官署和内史府的直道上。

一辆一辆牛车,拉着用斗桶装的粟,前往内史府,牛车马车相连,在渭水大桥上缓慢堵塞起来。

秦推行军功爵制,因为战争拥有爵位的人就很多。

纳栗拜爵后。

又一批新的人能够获得爵位。

最高能达到四等爵位不更,可以免除徭役。

徭役发戍之后谁去做呢?

而这是唯一不用向黔首征发徭赋的办法。

放下车帘。

当陈远青还在想这次纳栗的有多少士族时,第一辆牛车已经抵达咸阳令官署,仆走进咸阳令官署中。

“公士,我们是来纳栗的。”

咸阳令吏员粟往咸阳令官署大门走去,牛车从官署大门排到直道,深深看了一眼,转身走进咸阳令官署中。

“主父,纳栗的士族来了。”

咸阳令喜看着手中纳栗的召令:

“有多少车?”

吏员粟抱拳:“从官署门口,一直到咸阳的直道,我数了数,有七千余驾。”

“叫计吏来。”

“把斗捅和槩拿来,下令仓吏打开粮仓。”

“登记他们的籍。”

斗捅是固定的测量工具,槩则是刮平粮食的工具,量粟时可以用它把多余出来的粮食刮平

咸阳令喜吩咐。

………………

丞相府。

气氛静谧而清幽,庭院中,秦柏青翠,桑树枯萎反而把它突显出来。

丞相府的正堂里,一整天,王绾坐在矮案前几乎没有怎么动过。

见又要搬运竹简过来。

“王公,歇一歇吧?”内侍端着半碗水。

王绾放下笔杆,就看见内侍跪坐着替自己揉捏着手臂,已经是腊祭,穿着厚黑色的棉衣,抬起手:

“不用揉了,我看了一天奏,竟然还没有处置完。”

一天能看二百斤竹简。

几乎和始皇帝等同,这样的速度不慢了。

内侍铫说:

“郡县在增加,始皇帝二十六年,天下还只有三十六个郡县,现在是四十个,这怎么能怪丞相?”

“王公,我听说尉公和君上商议瓯越运输粮草的事。”

“王书已经下来了吗?”王绾问。

“嗯,纳栗赐爵,巴氏向越地运输粮草。”

王绾想了想:

“去询问滕公纳栗赐爵有多少人?”

“唯。”

……………

廷尉府。

李斯穿着绛袍,身旁放着青铜火盆,前面的矮案上,笔、砚和竹简被井然有序摆放。

“廷尉,您知道朝廷纳栗的事吗?”

廷尉史申问。

李斯缓缓抬起头。

“我听说了一道政令。”

“尉公向君上劝谏,山东子弟运输粟米赐给爵位,许诺允许巴氏开采巴郡的盐池。”

“政令传到哪里了?”李斯问。

“出京畿了。”

“是尉公和陈远青商议的。”

廷尉史申说完。

“上卿认为是有不妥的地方吗?”

李斯想了想,说:“《商君书》说,民力疲惫和国力疲惫是不同的。”

“现在王书已经出去京畿,应该怎么处置呢?”

李斯说:“要写一条约束纳栗的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