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奴

天穹上的月亮好像也不想错过这场好戏，推开遮蔽的乌云，将浩渺月华洒落人间，使得山谷的厮杀与东山岩洞外的人影皆落入眼中。

魏越等人就是驻藏在东山岩洞中。此处地势颇高，出了洞口再走个上十几步，俯身可见一条细长小道，要是再往下便可顺着荒地直抵谷口。

看着火光渐起的谷口，魏越满脸担忧之色：

“奉先还是太冒险了，率领百余甲士冲杀上千胡骑，稍有不慎即刻阴沟翻船。倒不如让我等一齐上阵，不求击溃鲜卑，只要赶跑就行，也好过强令我等在此守株待兔，等待鲜卑溃军逃往西山谷。”

成廉思忖片刻，出言安慰：“阿越，别太多想，自前些年奉先立志改变之后，所作之事尽皆让人意外，却往往证明他是对的。想必奉先是极有把握才兵行险着，我等只需要等候箭鸣，挥军掩杀就好！”

他们都是同吕布一齐长大的玩伴，三人中成廉机敏果决、魏越性情憨直、魏续最为精明，吕布以前最是亲信魏续，如今倒是反过来了。

此时，那道箭鸣声再次惊响天际。

魏越闻言，急冲冲地上马高呼：“二三子，箭鸣声响，此时奉先已与胡奴肉战，随我入谷，锋指寇首！”

……

山谷处。

经过火兽的冲击，导致鲜卑好不容易聚集的骑队瞬间崩溃。

场面一片混乱，人群中你推我搡，很多人摔倒在地，还来不及哀嚎就被同袍人踩马踏，化作肉糜；也有人不慎着火，眼看活不了，竟失心疯一样冲向人群，打算来个同归于尽；更多的人丢盔弃甲，四散而逃，恨不得爹妈不给多生几条腿。

如此良机，吕布怎肯放过。

紧拉缰绳，身随战马一跃而起，手中寒芒闪过，便轻易了结几个欲要戳刺的长矛的胡兵，他并不作停歇，虎目锁定胡骑大纛，便径直策马而去，路上稍有阻挡，都被他手中长矛斩杀殆尽。

好不容易在火兽冲阵中活下来的鸠古力，眼见那汉骑就要单枪匹马来个斩将夺旗，惊愕之下不带任何犹豫就冲了过去。

“大胆汉狗，让我来斩下你的头颅！”

吕布听得懂鲜卑语，他也懂得敌人越是叫嚣，说明他所为越是正确的道理。也不理会敌将的怒骂，反而加快马速，他想亲自砍下大纛，一举击垮胡骑反抗的勇气！

鸠古力在后面破口大骂。

育延翟可就在大纛下面呢，要是主子出了什么闪失，自己一家老少都得被连累不可！

于是他拼死一跃，凭着战马的冲锋飞身往吕布扑倒而去。

吕布立功心切，大意之下已然被扑倒在地。二人‘嘭’的一声滚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埃。可生死之间，谁还注意什么形象，二人又都是战场厮杀的好手，双方抱在一起你来我往，手中动作全往要害招呼。

鸠古力号称育延部落第一勇士，平时以一敌十勇猛无匹，奈何碰上了吕布这头猛虎，对轰十拳后就被打倒在地。

眼见吕布就要继续向前，鼻青脸肿的鸠古力死命拽住他的腿，凄厉大喊：“杀了此人，保护大人！”

经他这么一喊，众人目光都被吸引而来，才发现吕布竟一人冲杀至胡骑腹地。

回过神来的育延翟怒目圆睁，身为部落大人自身武勇自不必说，可他也确确实实被接连发生的变故所震慑，但此时，他只觉得怒不可遏。

“何人给我斩杀此人，赏钱十万，牛羊百只！”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本一些打算溃逃的胡骑贪欲瞬间被激发出来，总有些不怕死的见吕布有鸠古力纠缠，挥着刀子就砍了过来。

“死！”

吕布拔出腰间长剑，挑飞斩向他脖颈的胡刀，再一抖剑刃，便将胡骑臂膀斩下半截，还待往前一步彻底了结胡骑性命，却因脚有束缚，只差一点。

他不带丝毫犹豫，狠狠往下一戳，剑锋直透鸠古力心脏，而鸠古力知道活不成了，竟是竭力抓住长剑，不让拔出。

此时的吕布就像一块肥肉，环伺在侧的胡骑便如择人而嗜的饿狼。仅这一个拔剑的空隙，便引得群狼一拥而上，当先一骑已然挥刀杀来。

吕布有心格挡，可时间根本来不及，只好冒险侧身。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嗖’地一声，飞箭掠过，直透那胡骑心窝，这才避免受伤。

原来是魏续张弓搭箭，率领十余骑前来救援。

吕布没空搭理，奋力挣开鸠古力，就地一滚，险而又险地避开再次劈来的数刀。

他此刻满目杀意，一股热血涌上心头，竟打算仗剑厮杀，一人一剑步战独斗数名胡骑。

还是托大了！必须寻找破敌之机！

哪怕吕布天生神力，可也很难在这种情况下杀至大纛处，所幸眼前胡人已经失了马力，不过仗着马上优势居高临下压制住他。

一剑挑开袭来的胡刀，脚下一个滑铲移至马腹，左手撑地，右手扣住那胡骑脚踝，猛然发力，便将其拽飞撞地，晕死过去。

眼下一幕，让众胡骑心悸不已，料想他要夺马而战，果断挥刀刺死那匹战马。

谁知吕布借此再往马腹绕回原地，拾起放在地上长剑，几个剑花飞舞，瞬间便刺死一名胡骑。

吕布借势再进一步，手中长剑挥舞的残影不断，在这昏暗场所更是让人眼花缭乱。很快他就凭借高超的剑术和诡异的步法，将阻拦之人斩杀殆尽。

而魏续等人也是冲杀过来，随吕布再次骑马冲向胡骑大纛。

可育延翟见势不妙，早已带着大纛逃走。

他此刻懊恼无比，那高大汉骑究竟是谁的部将？他还从没见过如此悍勇之人，一盏茶的功夫就将他部落勇士砍瓜切菜般的干掉了！

逃，得赶紧逃，千万不能落在那个杀神手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路上都是因为大意失了方寸，待他纠集溃兵，磨都要磨死那伙该死的汉军。再不济只要他能逃回漠北草原，凭借单于和连对他的宠信，随手便可再召三四千人马。

反正，他誓报此仇！

慌乱之中，他只好狼狈带着百余亲卫，一路往人多的西面逃去。未曾想，他刚逃出两里路段，好不容易脱离战圈，便又一处坡地遭遇了小股汉骑。

不过，一百对三十，优势在我！

他就不信了，汉骑还能个个以一当十不成，不然他们鲜卑屡次劫掠的是谁？显然是刚刚那汉将太过勇猛！

哼，也正好，就拿眼前这些该死的汉狗出出恶气。

“杀！”

双方二话不说便互相射箭换走几个倒霉蛋，又撞在一起短兵相接。

战圈中，汉骑虽然装备精良，且以逸待劳，又有魏越成廉两员悍将并作尖锋，可终究不及人数众多的育延翟亲卫部队，一时竟是落入下风。

一矛戳死一个胡骑，满脸污血的成廉拉住宛如疯魔的魏越：“阿越，如此鏖战下去不是办法，敌众我寡，必须斩杀敌将才行。”

“好，俺便去砍了那个胡将的鸟头！”

魏越瓮声回应，他所带领的都是昔日九原乡人，眼见昨日还玩闹的家伙，今儿个就倒在了这里，哪怕他知道战场无情，这一刻也是悲痛至极，他怒吼一声竟是不管不顾往前冲杀。

怕他有所闪失，成廉也是紧跟其后。

育延翟好歹是执掌一方部落的首领，不曾想屡次三番被汉人杀至身前，这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屈辱，他可不是随意灭杀的杂兵。拨开挡在身前的亲卫，他亲自带头冲锋，他要重新拿回属于他的尊严！

长刀与战斧头相撞，锵然作响，错马而过的育延翟感受着虎口的酸痛，心中愕然，他没想到与之交手的大胡子竟也有如此强悍的武力。

来不及感慨，光影闪过，竟又是一矛横空挥来，育延翟只好本能的弯腰躲避，他只感觉矛尖擦着鼻尖掠过，削去几缕发丝。

好险！

好在那汉骑二人来不及勒马，撞向了随他冲杀的亲卫，双方绞成一团。

不可力敌!

育延翟迅速做出判断，原本想仗着人多快速击杀截击的汉骑，而现在却身陷囹圄，被拖在了这里。这可不行，要是其余汉军掩杀而来，想要活命只怕更难！

当即弃了大纛，想要逃命：

“不可恋战，速速与我逃回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