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堂堂军阵

在和连的重赏之下，四千鲜卑金帐勇士一个个打了鸡血一般，怪嚎着冲向皇甫嵩的步骑军阵中。

“将士们，与鲜卑死战的时候到了。”

汉军显然是准备多时，此时中军大纛下传出闷声如雷的鼓声，汉军士卒提盾抬矛，秩序井然的构建起防御阵型，

面对大规模步骑作战，可不能像骑兵斥候用鸣箭来传达讯息。

在军阵大战中，汉军将领与鼓官用实木来打击鼓肚蒙皮，使之传出不同频率的鼓声来发号施令，仅是刚才就传出了“鼓旌旗，鼓车，鼓马，鼓徒，鼓兵，鼓卒”的鼓令，除鼓令外，分别分别还有传讯兵来回穿梭军阵之中，为指挥各处防御的将领带去更为详细的指令。

但汉军用得最多的还是金鼓之声，这个“金”并不是击鼓所用的金属架子，而是配合鼓声进行降调鼓噪所用的四种金属乐器，其中以金錞调和鼓声，以金镯节制行军时的鼓声，以金铙停止行军时的鼓声，以金铎示令军鼓齐作。

鼓声沉重，一声声炸响整个战场。

在汉军将领的指挥下，步卒严阵以待缓慢推进，最前排的力士举盾、稍后些的战卒擎矛以对，然后是皇甫嵩的中军大纛，以及上千的汉骑……步卒齐踏的脚步将地上冰雪踏碎，渐渐踏步声与击鼓声融为一体，化作一阵肃杀之气。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这股肃杀之气驱散了士卒对死亡的恐惧，此时他们高歌《无衣》，仿佛数百年前的赳赳老秦再次活了过来。

战歌声、踏步声、战鼓声，在冰天雪地的原野里格外悲壮。其实许多汉人都不想打仗，但羌胡岁岁劫掠，导致大量乡人内徙，守护故土的人越来越少，而如今好不容易盼到一个有能力，还敢与异族死战的太守，他们也只能搏命拼一把了。

也许，打完这一仗，羌胡就该怕了吧……打胜这一战，儿孙就能免于战火了吧……嗯，绝对能的……

带着最质朴的想法，这些北地大头兵毅然与鲜卑骑兵撞在了一起，就好像冰与火相碰那般——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才刚一接触，就发出令人心悸的厮杀声。

最前排往往是要承受最激烈的厮杀，汉军虽有力士挺盾抵挡，但胡骑冲锋而来也是力有千均，盾阵被胡骑一次次被突破，可还不等胡骑冲杀进来又被矛兵刺死，紧接着又有悍不畏死的汉卒举盾顶了上去。

如此循环往复，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死去。

焦灼的厮杀俨然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将双方前排绞杀的血肉分离，只留下一堆一堆的残缺的尸体。

但谁都知道，决定此战胜败的还是各自中军大纛下的首脑人物。

“皇甫嵩啊皇甫嵩，倒是我之前高看你了！我鲜卑勇士八千骑，而你最多不过四千步卒，看你拿什么跟我战。”

和连一脸嘲弄地睥睨着被不断包围的汉军，这让他想不出失败的可能。

城内援军？呵呵，怕全是些老弱病残和一些城内百姓在守城吧，这点兵力根本突破不了他留下的五六千大军的围困。

郡外救援？那群胆小如鼠的废物太守，根本不敢直视鲜卑勇士的刀锋……

皇甫嵩此时在大纛军台上杵剑而立，一脸严肃，他也没料到竟然会有如此多的胡骑杀来，但既然一切已经就绪，就绝没有退缩可言。

他走到将鼓旁，一把夺过鼓官的鼓槌，亲自敲击着象征着他身份的将鼓。

在人均寿命不足二十的汉末，四旬有余的皇甫嵩已经算是长寿了，但他将门出身，生得也是虎背熊腰，挥动鼓槌的动作真是一点不慢，‘咚咚咚’的声音时而急促时而沉闷。

就算如此，鼓声却也遮盖不了他的吼声：

“全军——陷阵！”

听得号令，汉军在各军侯、什长的喝令下迅速变换阵型。

本还列如城墙的军阵，慢慢往中间凹去，待要形成一个‘U’型的阵列的时候，两边汉卒又分散变换成了一个个紧密连接的小圆阵，每个小圆阵不过十余人，里面依旧是盾兵在外死命抵挡，矛卒在内捅刺马腹，可却极为有效的阻遏了胡骑的攻势。

冲锋而来的胡骑虽然察觉有异样，但马速太快，后面又有大量胡骑涌来，导致最前方的胡卒被推着往前走。

此时汉军的军政就好像一个捉鱼的篓子，将大量的胡骑往篓里装，虽然顶在最前方的汉军很快被胡骑碾死，但随着胡骑的越发深入，竟被堵在一堆，完全失去了他们最为依仗的马速。

位于鲜卑大纛的和连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前一刻是他手下儿郎摧枯拉朽地杀进汉军中，下一刻汉军突然变阵，竟是硬是顶着巨大的伤亡，将他麾下儿郎的马速给卸了。

察觉到问题的他惊得赶紧传令吹响分散进攻的牛角声，要是再往里头挤，非成了活脱脱的把子不成。

已经一头扎进去的胡骑也有聪明人，一个百夫长见前阵厮杀的尸体堆积如山，汉军却是依旧岿然不动，他便想着从侧边那些小圆阵突击。

鲜卑是长在马上的民族，骑兵是运动的兵种，一旦被堵在一堆，鲜卑人心中就会平白生出一种不安。

于是一人动，便引起更多人景从，随着越来越多的胡骑涌入圆阵，原本想要拼命死战的胡骑，也开始想着冲杀出去，他们的士气开始减弱，阵型也跟着纷乱起来。

殊不知这些圆阵才是真正陷阵的利器。

利用胡骑想要冲杀出去的心理，汉军圆阵只稍稍放开一条口子，便有大量的胡骑急着从此离去。他们可不傻，如今已经失去了马速，身为骑兵最大的优势荡然无存，留在这里就是活靶子，还不如出去提升了马速再杀过来呢。

而汉卒则趁机挥动长矛戳刺胡骑，给胡骑造成更大的心理压力，哪怕一些胡骑有心反抗，却被其他更多的胡骑推着跑。

皇甫嵩见时机已到，迅速骑上战马，他要带着仅剩的一千精骑彻底切割开那伙被堵在军阵中的胡骑。

和连见状又哪里肯让皇甫嵩得逞，又吩咐身边两千骑去突击汉军薄弱的侧翼，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切割谁的军阵。

双方都快速行动起来，被七八百骑追了大半圈的吕布也找准了他的机会。

“诸位，可敢随我直捣只有七百余骑拱卫的鲜卑大纛？”

“你疯了？”李傕自认为他行事不同常人，没想到身边还有一个更疯的。

吕布都不去理会他，只是给身后的成廉魏续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一齐大喊：

“鲜卑狗奴残杀了我们那么多人，这个仇一定要报，是丈夫的随我们来！”

“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