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漂亮女人

五人从营房出来，从中山门处进了城。日军已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向南京围集过来，现在也只有从城西下关处渡长江才是安全的。

换乘了几辆电车，一行人才出了下关，到了外面的码头。沿途塞满了小轿车、黄包车，车鸣人喊，嘈杂声鼎沸。

码头里里外外都是人山人海，人们扛着大包小包一个个拖家带口，都在焦急的等着上船。

沈廷昭心中是不停的念叨，快走吧快走吧，这座城的人都走光了才好。

曾天林去买票，沈廷昭几人就站在码头外面的路上等着。

“快看，那个女人好漂亮！”

身旁的邹升忽然喊道。

众人见他一惊一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不远处的一辆黄包车上下来个年轻女人，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勾勒的身段曲线毕露，身姿格外窈窕。

高挑的个头，手里拎着个皮箱，回头走到后面一辆黄包车前，搀扶下一个老人。

沈廷昭才看清她的模样，眉目精致，肌肤白皙，端的是漂亮异常。

老人须发皆白，有六七十岁的样子，拄着拐杖，年轻女人搀着他向码头里面走去。

“怎么样？这女人漂亮吧！气质也佳，我邹升火眼过处，还没见过这般漂亮的女人！”

“漂亮又不能当饭吃，我不信你看她一眼，今天中午就不用吃饭了？”

王铁柱道。

“你真是个憨牛一样的人，和你说这些就如牛嚼牡丹，大煞风景。

她如果愿意和我约会一次，别说今天中午不吃饭，我可以三天都不吃饭！”

邹升对王铁柱的粗憨样一脸的嫌弃。

这时，曾天林从售票大厅出来，摇摇头道：“这几天的船票都买不到了。”

邹升笑道：“那正好留下来！”

沈廷昭眉头一皱，旋即道：“现在走客渡肯定不行了，走，我们去附近的村子看看。”

几人离开码头，沿着长江边上走，走过好几个村子，才找到一艘小舢板，好说歹说，掏了五个银元，村民才答应把人送过江去。

曾天林和郭巍昆、邹升、王铁柱一一拥抱作别，最后他才和沈廷昭拥抱，他用力紧抱着沈廷昭的肩头，久久没有送。

“老曾，你再用力，我这胳膊非要废在你手里不可。”

沈廷昭笑道。

曾天林才发觉不经意碰到了沈廷昭的左胳膊。

他这才松开手，千言万语却是哽咽难言，只说了句保重，用力拍拍沈廷昭的右肩头，转身踏上了小舢板，没有回转过身来看向岸上诸人。

众人立在岸边看着舢板渐渐远去。

这时，曾天林忽地转过了身，没人能看到他的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他用力的挥舞着胳膊，大声喊道：“保重，你们一定要活着过江来！”

声音被江风湮没，岸上的人听不清他喊的什么，却也知道他喊的什么。

直到舢板消失在视线尽头，几人还立在岸边望着，任江风猎猎拍打在身上。

“我们走吧！”

说着，沈廷昭就转身走下岸去。

“沈老弟，你这是往哪里走？”

郭巍昆见沈廷昭没有回头走，却是继续向前走，不禁奇怪道。

“反正也没事，我们在这一片转一转。”

“沈班长是要察看地形吗？”

邹升问郭巍昆。

“应该是吧，多看看没害处。”

郭巍昆目注远处辽阔的江面。

沈廷昭在江边转悠了两三个小时，才和郭巍昆他们离开，从挹江门进来回到城里时四人已是饥肠辘辘。

沈廷昭对南京完全不熟悉，郭巍昆和邹升说先去福延楼吃饭，然后再去医院看胳膊换药。他也不知道福延楼在哪里，就跟在两人后面走。

坐上有轨电车绕来绕去的，转过了几个街口，几人下了车，沈廷昭看路口牌子上写着贤成路。寻思自己得买张NJ市的地图才行，得赶紧熟悉NJ市内的交通区域方位，不然，到鬼子来时，自己就成了只无头苍蝇。

走了几十米就见左边有座饭店，店招上写着福延大饭店，看着很是气派，四人走进饭店，上了二楼，挑了张临窗的桌子坐下。

郭巍昆道：“大战在即，我们要好好吃上几顿，妈的，再不过过嘴瘾满足一下胃，以后或许就没这机会了！”

“不醉不归！”

邹升嚷道。

“醉你大爷，一会沈班长还要去看胳膊，都成醉鬼了，还怎么去医院看伤？”

王铁柱捶了邹升一拳。

邹升咧嘴赔笑道：“是我错了，忘了大事情了，一会儿自罚三杯。”

“你小子的猴把戏能骗得过谁？自罚三杯不是正合你意，摆明了就是想多喝酒，一会浅尝辄止，适当喝一点，不许贪杯。”

郭巍昆正色道。

邹升忙点头称是。

饭店招待过来，是个年轻长得有几分漂亮的女子，拿着一份菜单递了过来，邹升一把抢过，开始点菜。

沈廷昭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眼女招待员，说道：“姑娘，南京就要打仗了，你怎么不和家人赶紧离开这里呢，还在这里上班？”

女招待不知这位将一身皱皱巴巴的军装穿出了比那些佩着各种勋章笔挺军服的长官还要有气质的国军怎么突然和她说这话。

看他打着绷带吊着条胳膊，还是个伤员，看向她的目光里透着关切和不安。她以为自己和他相识，他才会有如此的目光。

可仔细想想，自己并不认识他，好像此前也从未见过他，不然，以他这独特的气质，她肯定会有印象的。

虽然唐突，但对方显然充满了善意，女招待员对这个俊朗的国军浅浅的笑了笑，然后无奈道：“我也知道南京就要打仗了，可我们能往哪里跑？别处也是日本鬼子，而且我在别处也举目无亲，想走也没地方可去呀！”

“能走就尽量走吧，别想着有人投奔才往哪里走，无论哪里都比不久后的南京好。”

沈廷昭最想的就是让南京成为一座空城，虽然这只会是幻想，能劝一个人逃走就尽可能的劝走。

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动动嘴了，看着眼前这女子，他不敢去想城破后她会落到什么样的遭遇。现在还有机会逃，再过两天，再想走就没机会了。

看他郑重的样子，女招待员带着浅笑的脸凝重起来。

“他们比魔鬼还要可怕，比野兽还要凶残，他们看着像是和我们一样的人类，却完全不是人，尽可能的走吧，不要对这群东洋野兽有丝毫的侥幸和幻想！”

他继续说到。

“咦！廷昭老弟，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