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支持

石城岛，提督衙署。

一个身着绸缎便装，满面红光，大约六十多岁的男子端坐在太师椅上，此人正是登莱总兵、水师提督陈洪范。

他对面客位，张重正坐在一把交椅上。

上次打下大王家岛后，陈洪范曾亲自接见了张重，张重是以下官礼拜见陈洪范的。

此次再到提督衙署，陈洪范已经在后堂以宾客礼接见了他了，张重推辞好几次，陈洪范笑容满面，让张重坐在客位，张重只得坐下。

张重轻呷了一口茶，然后将茶杯轻轻放在身旁的案几上，恭声说道：“卑职不过一个微末小官，怎堪陈总镇如此厚爱。”

陈洪范端着的茶放了下了，哈哈笑道：“张守备不要过谦，你如今也是独挡一面的守备了。

现今天下板荡，内地流寇肆虐。辽东建奴跳梁，圣天子登极已逾十年，力图求治，咱们做臣下的，如果尸位素餐，不能为圣上分忧，那便是误君、欺君之罪。

本官也是生于辽东，万历中年援朝之战，本官便督运粮草，万历末年萨尔浒之战，本官曾冲锋陷阵。辽东形势，要说比本官更懂的将官，恐怕也不会太多。

本官因势提出‘三防布置，海上复辽’的方略，便是一个好的方略，只可惜朝中官场倾轧，奸臣当道，以致皮岛陷落，朝鲜投敌，好好的一个复辽方略便就此夭折。

幸赖圣上明见万里，仍是委我收拾辽南诸岛之责，本官倍感责任之重。现今天下的局势，就是需要像张守备这样的年轻人，建功立业，报效国家，本官这把年纪，也只能尽一点余力了。”

陈洪范语速不快，张重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只得边听边点头。

陈洪范话音刚落，张重跟着一个彩虹屁，“陈总镇谦逊了，有陈总镇在此坐镇，辽海便是有了定海神针。”

陈洪范笑着挥了挥手。张重继续道：“卑职这次冒昧求见，主要为了两件事情，之前卑职斩杀了叛将杜林等人，缴获银一千三百八十四两三钱有奇，已经造册入库。

昨日那杜林的家丁又供出杜林藏有其他银子，小人又启出银钱一千零八十二两，卑职不敢隐瞒，特送来请总镇发落，现银卑职已经交谢中军了。”

张重准备攻打海洋岛，虽然已经是抓了一个间谍暗桩，但是如果没有打点上官，说不得就会被扣上袭击同袍的罪名，而且张重战船不够，也需要陈洪范支援战船，同时以后还有很多交道要和陈洪范打的，趁着这次机会，张重准备送他一千两银子，故意说成是从杜林那里新启出来的，并将当时入册的银钱说出来，便是这次的一千并没有入库。

两边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通过这种方式，大家面上都要好看一点。

陈洪范眯着眼睛笑开了花，右手抚了一下长须，说道：“张守备忠君爱国，公忠无私，可算我辽人中的表率，不知第二件事是什么事？”

张重继续说道：“卑职从杜林的一个家丁中审讯出，辽南诸岛不止杜林一人里通建奴，海洋岛守备宋连虎，也是长期与建奴暗通款曲，此人手下有一个把总，名叫滕忠，便是与建奴酋首岳托相关通联的间谍，这是滕忠的供词。”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个供词递给了陈洪范，陈洪范粗略阅读了一下，问道：“这种败类，认贼作父，不得好死。”

陈洪范只说了这一句，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指示。

张重立马接住话茬，道：“卑职认为，如果不趁早剿灭此贼，日后必成大患，卑职请陈总镇亲自出马，立刻出兵海洋岛，卑职愿意率本部人马为前锋。”

陈洪范笑着捏了捏胡子，并没有马上答话。等了一会儿，他才说道：“张守备拳拳忠君爱国之心本官甚是感佩，只是张守备有所不知，如今石城岛形势颇为紧张，本官有心剿灭里通建奴的贼子，也是力不从心。”

“既然陈总镇发话也是要剿灭此贼，卑职便当勇往直前，不如使命，卑职愿意为前锋，替陈总镇剿灭贼子。”

张重将陈洪范刚才说的话有意理解为同意剿灭海洋岛。“卑职目前练有壮丁四百余人，已经有一战之力，只是缺船少粮，还请陈总镇拨付一些。”

张重先送重礼，后提高要求，陈洪范有所推辞，张重立马将自己的要求明确告知，普通人经此一番操作，早就心中有愧答应了下来，陈洪范却颇为圆滑，说道：“原是应该支持一些粮草的，只是目前本官营中都是缺粮的，张守备可找监军衙署，本官便借两艘沙船，一艘福船给你，本官再次静候捷报。”

张重心中暗骂了一声，好在他提出的三个条件，陈洪范答应了两件，当下答道：“多谢陈总镇，卑职一定不辱使命。”

......

“来，在下敬张守备一杯！”朱化龙的营区石屋内，朱化龙正举着酒杯向张重敬酒。

张重一饮而尽，说道：“朱把总客气了，还是称呼张兄弟亲切。”

张重刚到石城岛的时候，只是一个小小的队长，一个月多点便已经升职为守备，并且和监军和提督都搭上了关系。

朱化龙如何不知此人的能力，虽然他和卫之屏之前搭张重的便车，升了一级，但也只是升的卫所职级，再加上守备已经高把总好几级了，他言语上不自觉便流露出恭敬。

卫之屏坐在一旁给张重和住化龙都斟满了酒，说道：“大家都是性情中人，咱们喝酒便不谈那些虚的，坐在一桌便是兄弟，来，小弟敬两位兄长一杯。”说罢，三人又是一杯下肚。

酒过三巡，朱化龙问道：“张兄弟此次到石城岛，不知所谓何事？”

张重放下酒杯叹了一口气，屏退左右，便将海洋岛守备宋连虎阴谋反叛的事说出来。

“只可惜在下力有不逮，但是即便如此，在下也将谨遵陈总镇的军令，粉身碎骨也要击杀此等卖国贼。”张重说完，头一仰，将杯中的酒全部倒进口中，喉咙一动，全部吞下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