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啊——好疼……

白颜的眼皮似有万钧重,两个仆从找了张破草席,把她一裹,扔在这荒郊野外。

扔又不好好扔,天上下着雨,草席散开,雨水直直砸在白颜身上。

伤口要感染了……不知道……这副人形还能不能……保持……

“殿下!她是……”

崇安王因事来京城外这片乱葬岗,瞧见两个穿着蓑衣的人抬着一具尸体。

刑狱之事非他所管,崇安王本想视若无睹,只是那两人走后,他觉得地上那具尸体很是眼熟。

“殿下,那好像是那个失踪的白姑娘。”奚宇惊诧道。

崇安王眉头微蹙,撑伞向白颜走去。近在眼前时,欻地一下,原先整整的一个人,变成了一只白毛狐狸。

崇安王面色凝重,奚宇也惊异万分,没想到,志怪小说原是写实的。

“殿下,现在该怎么办。”

“抱起来,先回去,找大夫给她治伤。”

回到府中,崇安王吩咐道:“我记得白颜和丞相府的柳晚英走得很近,去查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今晚的事……”

“属下明白,今晚之事绝不透露。”

崇安王的手下,做事效率很高。尽管丞相府柳晚英对外关于白颜的事有所隐瞒,奚宇还是查清了事实。

“回禀殿下,您应该对白姑娘的医术高超这件事有所耳闻,据探子消息,柳相听闻白姑娘手中有可医百病的宝贝,于是让柳小姐威胁白姑娘。只是白姑娘无论如何不肯交出宝贝,在丞相府的暗牢里遭受了牢狱之灾,柳小姐日夜鞭打,重伤至此。”

“柳相应当不知白颜……,否则绝不可能让她被打至半死,随意丢出府。你可查到,是什么样的宝贝让柳晚英能对白颜痛下杀手。上次在杜府,我见她二人之间的情谊不似作伪。”

“属下无能,并未查出。只是,似是柳小姐院中的奴婢将宝贝一事告诉了柳丞相,柳相才会注意到白姑娘。属下调查时,那奴婢已被处理,线索就此断了。”

柳相生性贪婪,现如今不知“宝贝”究竟是何物,崇安王不好判断此事对皇室有没有危害。

“不过,我记得,白姑娘上京是为了陪她的兄长赶考。那人姓甚名谁,今在何处?”

“回殿下,此人姓方,确是今科考生,只是白姑娘出事之后,他便被人藏匿了起来,曾经交好的几位公子也不知他的去向。属下调查过,这位方公子是举全村之力供出来的,他消失之前还曾给里正去信,说自己绝对不会辜负他们,一定会考取功名。”

崇安王停笔起身,从书案旁离开,坐在软榻上。

“真有意思,看来,这位方公子也并非是局外人。”

“殿下,要不然我们禀了皇上,让礼部……”

“不用。现在一切都没浮出水面,不可轻举妄动。”

奚宇称是,等着殿下进一步的吩咐,忽然瞧见榻上一个白团子。

他这几日在外查证,府中请了专门的医师,白……狐狸就养在医师那儿,没想到现在会出现在殿下榻上。

“殿下,白姑娘状况如何了?”

软榻靠窗,上午阳光正好,照在狐狸身上。

“挺好的,没变过人。”

奚宇慌忙认错,“属下大意,竟将白姑娘交于他人照顾。”

崇安王拾了一卷书拿在手里看,看了两眼又去看奚宇,“你确实大意。不过,虽然白姑娘现在是……但说到底,也是女子。你去让李妈妈找绣娘过来,给她做几件能穿的衣服。”

绣娘是从京城里最好的制衣坊红袖坊请的,坊主一听主顾是崇安王殿下,便亲自上门拜访。

宗室子弟的服制都是由宫里专人缝制,崇安王府来请,虽不可能是为崇安王制衣,但只要她进了崇安王府,做成了这笔生意,她红袖坊的招牌就能打出去了,日后想做朝中那些个达官贵人的生意,就方便多了。

“袁姑娘。”李妈妈来迎,见是坊主亲来,于是寒暄几句,“竟劳动坊主。”

“为王府制衣是红袖坊的荣幸。李妈妈,不知府中来请,是为何人制衣?”

“袁坊主勿笑,殿下几日前得了一狐狸,今日邀红袖坊上门,就是为那狐狸制衣。”

袁绮面上不显,心里却觉得尴尬。红袖坊在民间制衣坊中,也是个中翘楚,不说为多少达官贵女制过几件衣服,就是平头百姓的衣服,他们红袖坊也是从春做到冬,过两日,她还想去给店面换条新的门槛。饶她见过多少大风大浪,为畜生制衣还是第一次。

“这种衣服,我还是第一次做。”

“莫说坊主你,我也是头一回见这怪事。不过殿下对那狐狸关心得紧,我们照顾了几次也就见怪不怪了。”

崇安王养狐狸不算什么秘辛,王府人多口杂,没两日,京城就传开了。不少贵女追随崇安王,到处打听哪里可以买到狐狸,更有甚者派出家仆进山打猎。

下人们议论,某府的小姐养的狐狸不驯,人跟它亲近的时候还被抓伤了。

“那畜生就被乱棍打死了。”

御史台据此,弹劾那位官员,皇帝也降下惩罚,以儆效尤。其余家中还在养狐狸的官员,下朝之后,要么将狐狸卖与商贩,要么放回深山。真有养得亲近,也只在自家庭院里逗弄,不敢让其见人,唯恐惹了祸事上身。

于是乎,与崇安王有间隙的政党放出流言蜚语,说那狐狸就是妲己转世,堂堂国之栋梁竟然为了一个畜生,又是制衣又是添置器具,隐隐有为其一掷千金,从此不早朝的迹象。

皇帝派怕这些流言蜚语伤了崇安王的名声,于是几次三番向皇帝递折子,请他规劝崇安王。皇帝身为崇安王的长兄,也想对他说几句话,可每每下朝留崇安王到御书房,他总是有托辞,没过两日就开始称病,皇上无法,只得暂时批了他请假的折子。于是传闻愈演愈烈。

“坊间传闻真是越来越离谱了!”宫里皇后听了那些话,气得吃不下饭。

“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样的狐狸,能把他迷成这样。”皇帝好奇道。

“陛下!”皇后嗔怪,“您不想着如何处置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怎么还跟着捣乱呢。”

“朕有些日子没有见过他了,皇后既然担心,不如咱们现在就去崇安王府,打他个措手不及,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狐狸把朕的皇弟迷得‘五迷三道’的。”

两人一拍即合,带了几个侍卫宫女,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向崇安王府驶去。

府上侍卫见来人,行礼问安后就要到院里通报,皇帝抬抬手,“朕和皇后随便逛逛,你们不必去禀。”侍卫不敢多言,噤声称是。

李妈妈正在院中规训下人,一抬眼就瞧见帝后二人站在廊下乐呵呵地看着他们,当即领着下人跪在地上叩头问安,“老奴拜见陛下、娘娘,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请起请起。”

皇帝这两年鲜少会到崇安王府来,李妈妈也有些日子没见过帝后了。

“陛下、娘娘身边怎连个侍卫都不带,若是遇上刺客,出了事怎么办?”李妈妈是皇帝和崇安王的乳母,待二人若亲子。往日皇帝出宫,总要大张旗鼓,明里暗里派好多人护着,如此微服私访还是头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