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躬身入局

“母后，此事可否容后再议”柏舜先是看了眼杨妙真，示意她安心，在低眉俯首的瞬间，眼光略过凤倾暖，眉宇一闪而逝的不悦，早已被凤倾暖看见。

“太子殿下莫不是忘了和倾暖自小的情谊？”凤青阳起身，朝着柏舜微鞠一礼，语气却并不恭顺。凤青阳一向懂得进退中庸之道，然而事关凤家荣辱，何况皇后都亲自开口，他作为凤家族长，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凤爱卿，柏舜才刚刚凯旋，此时谈论儿女情长，可能为时过早”皇帝摆摆手，眼角细纹微微皱起，似笑非笑，接着又说道：柏舜与倾暖自小琴瑟相伴，何不让这俩孩子共奏一曲？”

“如此甚好”皇后示意宫人摆上琴箫，满眼含笑，拍了拍凤倾晚的手，道：“去吧，倾暖，且奏一曲《阳春白雪》”凤倾暖自小被当做未来皇后培养，琴棋书画自是不在话下，倾暖的琴艺不说冠绝盛京，却也是能在贵族女眷中广为流传的，何况这首曲子，更是倾暖最为拿手的，皇后心中私量着，如何挽回凤家颜面。

柏舜此时已拿好青箫站立在玉台上，他身形高挑秀雅，一袭白色云纹长衫随风迎飞。“的确是让京城贵女向往的存在…”凤倾暖回溯过往，自己的确曾经倾心相付，如痴如狂，而今，不过一场讽刺的笑话罢了。

柏舜望着凤倾暖款款走来，虽是蒙了轻纱，却身姿窈窕，举手投足彰显贵气。他忆起，他出征时，还是白雪纷飞的冬日，凤倾暖彼时还是个未长开的小姑娘，火红的披风，雪貂制成的围脖将她的小脸团团围住，粉雕玉砌的脸蛋红扑扑的，对着柏舜脆生生的喊着：“太子哥哥，倾暖等你回来。”说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凤家女儿的修养，历来不容许轻易落泪，于是，她小小年纪便要压抑自己的情绪。也是那时，他们遭遇突袭，一阵毒烟袭来，凤倾暖奋而挡在他面前，档过了第一道毒烟，他幸免于难，凤倾暖的左眼却失明了…

凤倾暖朝柏舜盈盈一拜，桃花瓣一样的眼睛里因有异色双眸，那似愁非愁，似怨非怨的情绪在眸中一闪而过，更显我见犹怜。

柏舜心中一窒，却强压下那种莫名的情绪，朝着凤倾暖微微一笑，伸出手：“倾暖，在这边”

凤倾暖没有将手伸给柏舜，而是转头面向看台“皇上，皇后娘娘，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确适合奏巜阳春白雪》，然臣女更想奏一曲《广陵止息》，为太子殿下凯旋，更为故去将士践行。”凤倾暖在春日宴第一次发声，声音软软糯糯，却不失温和端庄，不说男子，就算是女子听了也让人心尖痒痒。

“哦？此乃旷世名曲，闺阁女子鲜有弹奏，倾暖有如此胸襟，孤自然应允。”皇帝说道，幽深的眸子，却看不清情绪是赞许还是质疑。

柏舜缓缓收回手，心中莫名的情绪转换为眼中的一丝玩味。

杨妙真一直关注玉台上的两人，她看着柏舜一开始还会时不时望向自己，待这个叫凤倾暖的女子上了玉台，不消一刻的功夫，柏舜的眼光再也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的女子。她心中一时闷堵，竟不争气的有些想哭，她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睁眼便看见了柏舜，如今是要闹哪样呢？本以为自己是柏舜的唯一，竟不想，他还有指腹为婚的妻子，可是她不会就此放手，这不是她的性格！许是心绪一时激动，竟不小心将旁边的琉璃茶盏打翻。轻灵一碎的声音，惹得众人看向她，杨妙真顿感狼狈，委屈无措一时袭来，眼泪止不住滑落，她泪眼婆娑的看向柏舜，多希望柏舜立即不顾一切就下来，给她一个抱抱。

然而柏舜只是紧促眉心，高挺的鼻梁，优秀的面部轮廓，此刻只是显出了些许无奈。倒是凤倾暖开了口：“杨妙真姑娘，看你一身杏红曳地裙，甚是和这首《广陵止息》互相映衬，姑娘可否为这首曲子伴舞，为此曲添一抹亮色呢？”

“妙真才将将来到宫廷，对诸多事宜还不甚熟悉…”柏舜立马否定了凤倾暖的话，转而看向杨妙真，一脸担忧。

杨妙真看见柏舜担忧自己，心下一暖，情绪倒是稳定了许多，她抹了抹眼泪，娇俏的面庞朝着众人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妙真愿为此曲伴舞”她的确是一点不怕的，这首曲子，她在现世学校里和一众同学排练了多次，并登台获了院校的奖。

一缕悠扬琴音仿若大珠小珠落玉而响，如低垂的夜幕里，一轮明月高悬于天际，银色光辉洒满大地，配以青箫的空远寂寥，琴声柔软缠绵，似远古呼唤，穿越时空壁垒，又似远古山川低吟，引人进入幽远而神秘的境界。红裙舞动，杨妙真随序曲来了个小射雁托腮，惟妙惟俏。

风声猎猎，剑影重重，随着乐曲的深入，琴音旋律逐渐变得激昂而跌宕，如江河奔腾，不可阻挡，古琴声里带着凌冽的冷意，像一把利剑划破沉寂的夜空，蕴含着不屈不饶的力量，那是对命运的抗争，对自由的渴望，也是对世间万物生生不息的颂歌。

如此跌宕的琴音，竟是未经世事的闺阁女子弹出，柏舜的箫音将将能跟上，杨妙真一开始随着音律起舞，待到正声段落时，从前排练的动作，显然有些跟不上，顿时乱了阵脚。原本喧迷热闹的台下，也因这阵阵琴音乐阵，纷纷停下手中敬酒杯盏，望向玉台。

凤倾暖望着杨妙真红裙翻飞舞动，如同娇艳的红蝶，回忆再一次涌起：是了，前世里，杨妙真一曲广陵散舞，众人为之惊艳，属于她和柏舜的时代，拉开了序幕，然而，如果这个世界本就是属于你们的故事，却为何要偏偏拉她入局，让她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