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阵营”

北坡下说是溪，但叫河也不为过。

纵然冬日上结了层薄冰，峭壁挂着的九条水径也都冻住了大半，可仍还有不小的水流汨汨往下冒。

顺着水路，那九条从天而降的水龙交织在了一起，最终落到山下，汇成一汪深潭。

李糖觉得跟前的一切极是眼熟，可他又确定自己从没来过这个山旮旯。

难道是“错视现象”？

现实生活中，人们往往会看到一些似曾相似的场景，确定在曾经的梦里预见过。

“李大哥，就是这里。”

思衬中，孟英的喊声打断了李糖，回过神，李糖往孟英站的方向靠去，虽然那些野兔暴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尸体也早就被山里的其余野兽叼走，可总有那么点痕迹，是接连的大雪也覆盖不住的。

孟英跟前，溪水的边上，是一只被冲到水流中冻住的野兔，因为时间尚不算长，冰面也并不厚，所以就像只是隔了层镜子，依旧能看清那野兔当时的死状。

野兔的前脚分错伸着，两只后腿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扭到臀下，红瞳爆睁，有点像是曾经被人吊着，活活给吓死的。

可山里边，谁会这么无聊，而且孟英说了，当时她在岸边看到的兔子数量，那不是一般多。

她打猎多年，在红山村也算是个不错的猎手，可从来没听过有什么“兔子套”，能把一山窝的野兔一网打尽，而且重要的是这个“猎人”，打了兔子后，全曝尸荒野了，明显的不合常理。

李糖只觉得诡异，倒没想通这里头的关键，不过他之所以让着孟英领路来到这，便也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孟英的推测，是野兔的死和水底的黑影有关，而水底的黑影，她觉得又必然是来自于那个山陵大墓。

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能有十几丈长？

世界上已知，最大的蛇科类生物是森蚺，体型成年的，倒是能有个十几二十米，可那东西，到底是生活在热带雨林之中，蒙边这冰天雪地的，它老远逛过来泡寒泉？

李糖站在溪边，撇开那只死逑的野兔，将目光移到了大溪的冰面上。

冰面不厚，因而水下可见度很高，而且李糖清楚的问过，孟英看到黑影的那天，除了是晌午，天气情况也还不错。

这说明，孟英说是看到了一条十几丈长的黑影，那要看走眼的概率，几乎就是微乎其微了。

“兔子的死亡尚且可以不计，可那么长的黑影是什么？”

“这里的异象和山头上的大墓有关？和那黑石有关？”

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可即便如此，李糖在冥冥之中，还是忍不住想到了黑石。

“什么人？”

就在李糖站在溪边思索时，孟英带来的猎犬突然吠叫了起来。

三几秒后，林子间走出几个年轻人。

“小英妹子，你们怎么跑这了，山头上看，还以为是来了什么来历不明的......”

眼前的大溪，同着北坡上的大墓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早之前，只要逢山里发大水，村里人总能在溪滩上捡到三两件碗瓷，后来考古队来了，说这些东西是古物，收缴了不少，再后来溪边这块，再瞧见有人，总得有队上的过来盘问几句。

这伙年轻人，无疑都是考古队上的，听着孟英介绍了一下李糖，说是新来的同事，几人面面相觑，都是露出满脸的疑惑。

.......

李糖的到来很突兀，因为时间上紧迫，身份都是临时安排的，而山里通讯并不好，贺国章那边显然没法通知到位，因而说，这边对着李糖的状况几乎一无所知。

“K1职级，鹭城市考古研究系实习生：李糖。”

北坡的临时棚户中，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者，看了眼李糖递来的身份卡。

“怎么，这边都快忙乎完了，贺教授却是派了个新人过来，有什么指示？”

对方的口吻带着明显的不善，李糖虽不认识眼前人，可心知肯定不是和老贺一路的。

“贺教授同我说了，这个辽国大陵的发现，对着历史进程有着很重要的填补，所以让我过来见见世面。”

“哦，对了，他让我来到这之后，找许旭，许老师。”

李糖没有在意对方态度，仅是提了一声，老头看了一眼，心里似有明悟。

“.....见世面？”

谁都知道，眼下的大墓已经开挖了三年，该干的事早干完了，这个时候来人，只怕是想渡层金，有了这一着，往后履历上还不是漂漂亮亮。

“贺国章也开始开后门了？还指定人带？想划水？”......心里想着，老头露出几分戏谑地笑意：

“不巧，许旭早几天前，便是带着整理完的资料，提前下山去了。”

说完，老头似乎有什么事，起身走出棚户。

本来李糖以为，对方要就这么把他晾着，好在就在老头出门拐角时，他又回身道：

“哦，忘了和你说，我叫孙名堂，现在这个考古作业，都是我在指挥，既然你贺教授送你过来见世面了，我想，你总不能呆在地面上闲逛，换身防护服，一会同作业队下坑吧。”

......

考古队职级，有着明确的划分，拢共九级，最低一等的，便是K1.而作为实习生，K1的职责，最多便是整理资料，和对已入库的古物作表面清理。

贺国章当时应了李糖的请求，思衬之后，便是给了K1的身份。

其中，并不是说等级不高最好安插，而是因为这个身份，能最直观的接触所有“大墓”信息，并且在已入库古物上，还有部分权限查看。

最重要的，是相对安全。

李糖眼下换上防护服，被下派到坑道内，实则已经是到了K2.现场作业员的范围，程序上来说，是不合规的。

“我这算是连升1级？被看重了？”

李糖莫名，但是当着听说今日K2作业内容，仍是清理残余，妥妥的脏累活，他也就瞬间明白了。

磕，那老头子在使坏！

李糖眼皮跳了跳，不过对于这个接过，他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地面上那些东西，依着那些教授的尿性，翻来覆去的怕是研究了不下几十遍，他们既然能发现黑石的不凡，就不大可能遗漏掉其他的，所以说，地面上的东西已经价值不大。

如果，

如果说这个山陵里，还有同黑石差不多的存在，又或者说还有其他可以引起“系统”躁动的东西，那一定还在地下。

来的路上，他得知K1工作范围，本来还寻思着，要怎么解决，却不曾想，这前脚刚到，人后脚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

当然，虽然这个安排掺杂着点“阵营”情绪，可却不失为好事一桩啊。

.......

北坡上的辽陵，沿袭了盛唐的葬制，是以开山为陵，规模甚大。

考古队的通道，不知什么原因，并没有开在常见的神道上，而是选择通过“蛮力”，从山的上方一层层往下挖。

因此，坑道的前端属于下探式，由简易的起重装置进行运载，至下十几米后，才开始转回斜向向前，进入由特制青竹搭建的“工字型”矿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