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势如破竹,赵军仓皇后退,望风披靡。
赵军大败。
一直到申时时分,秦赵之战才结束。
战后,打扫战场,清点伤亡,核对斩首数。
一切,有条不紊。
到了酉时时分,蒙彰得到了一份自己麾下的伤亡数目,还有杀敌数目。
竹简所载:
二五百主彰,麾下千人,伤八十七人,亡一百零三人,盈论,三十四首。
麾下百将、屯长赐爵一级,此事板上钉钉。
蒙彰心中也松了口气。
至于他自己,想要爵位往上升一升,需要净斩首五百人,而集体净斩首才三十四首,距离目标有点远。
看了这份战况数遍,蒙彰沉默不语。
好在,这净斩首数可以累积,集体净斩首也算在他名下。
加上上次赵军夜袭秦军大营,他一共净斩首为五十六人。
加上之前献策灭杀李牧之功,也不知灭赵一战过后,他的爵位能升几级?
蒙彰给死亡的秦兵做好登记,然后将他们死前家书,全都汇集到一块儿,统一交由他的上级王贲,由王贲请令王翦派人发回各自原籍家中。
他的麾下死了一百零三人,便有一百零三户之家悲痛不已。
至于死亡的秦兵,若是能搏得爵位的,还要专门登记造册,交由王贲,后续由他处置。
这种事情,蒙彰交给王肥去做。
而他置身事外。
此时,蒙彰正在麾下帐篷挨个巡视,慰劳麾下士兵。
做完此事,王翦召见。
蒙彰直奔主帐。
帐内除了王翦,并无他人。
“拜见上将军!”蒙彰朝王翦躬身行礼道。
王翦正跪坐在案旁,翻阅文书。
闻得蒙彰声音,他才抬起头看向蒙彰。
“蒙彰,此次我军大胜,赵国灭亡之日不远。”
听着王翦的话,蒙彰疑惑地看向王翦,心中并不清楚王翦如此说的用意所在。
王翦望着蒙彰,淡淡地说道:“一旦赵国灭亡,俘赵王迁等人,这押送他们入咸阳之人,吾有意让汝去。”
蒙彰心中一惊:“这......王裨将呢?”
王翦:“贲儿另有安排。此次若能一举灭赵,汝之功劳甚大,想必大王也想见一见汝。”
蒙彰一怔。
秦王嬴政?
这么快就能见上了吗?
忽然。
蒙彰将脑海中的杂绪摒弃掉,目光直直地看向王翦,出言道:“上将军,此事,吾答应了。只是,吾有一言,不知上将军可愿听?”
王翦面色平静,“汝尽管道来!”
蒙彰没有丝毫磨蹭:“灭赵,这赵王迁是要被送往咸阳交由大王处置的。但上将军莫忘了在赵国的公子嘉。”
王翦神色一凝:“公子嘉?”
蒙彰接言道:“敢问上将军,公子嘉比之赵王迁如何?”
王翦回道:“公子嘉贤,而赵王迁昏庸。”
蒙彰:“一旦公子嘉逃出邯郸,另在他处称王反秦,此人必然会与吾大秦为敌。如此一来,赵国之灭亡一事,还有待商榷。”
王翦神色有些凝重。
蒙彰继续说道:“公子嘉封地在代郡,若是逃亡代郡,必领赵国军民以抗秦国,以其之能,必会令大王头疼。”
王翦一怔,深深地看了一眼蒙彰:“汝之所言在理,是吾考虑不周。”
蒙彰面露迟疑。
王翦诧异地看着蒙彰,问:“汝还有何言?”
蒙彰这才继续开口道:“以吾之见,一旦赵灭,押赵王迁之事,或不会如上将军之意。”
王翦皱眉地看向蒙彰。
蒙彰见此,便提醒道:“大王曾质于赵。”
王翦猛地醒悟,看着蒙彰,眯着眼道:“依汝之意,大王要来前线?”
蒙彰点头,随即沉默不语。
王翦若有所思。
未几。
王翦忽地开口道:“此事,暂且作罢。汝且下去歇息,半个时辰后,吾必领大秦锐士猛攻赵地,兵临邯郸。”
蒙彰:“唯!”
尔后,蒙彰退去。
王翦望着蒙彰离去,心中有些不安。
大王,真的会来前线吗?
会是邯郸吗?
王翦神色有些郑重。
与此同时。
咸阳。
章台宫。
今日,嬴政处理完政务,站在章台宫外面,目光看向赵国方向。
在一旁的,还有赵高躬身候着。
嬴政目光望向的是赵国,脑海中想的都是以前在赵国所受的欺凌。
尤其是那些欺负过他的人。
愈想着这些,嬴政心中的恨意愈深。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赵高的目中余光见此,他的头更低了。
“赵高,可有上将军王翦发回战报的八百里加急消息?”嬴政仍旧看向赵国方向,语气平淡。
赵高神色带着敬畏,躬身回道:“回大王,未曾闻之。”
“汝说一说,上将军王翦能否击败赵国?”嬴政目中寒星闪烁。
赵高面露迟疑,方道:“依上将军之能,必能击败赵国。”
嬴政沉默。
“若是上将军带着寡人大秦锐士兵临邯郸,寡人定要前往邯郸。”
听到嬴政的话,赵高面色大变。
“大王,这......”赵高被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嬴政瞥了赵高一眼,“寡人,是秦国真正的王,早已非昔日。谁敢阻寡人?”
赵高默然。
他想起了大王除去吕不韦,以及平定嫪毐谋反的往事。
在今日之秦国朝堂上,大王已今非昔比,一言可以决人之生死。
“寡人要汝去查蒙彰的事情如何?”嬴政目视着前方,语气幽幽。
赵高心中一紧。
他记得前些日子,上将军王翦在给秦王嬴政奏疏中偶尔提及的一句,‘蒙彰之相,与蒙恬七分相似’。
然后,秦王嬴政心中就有了疑心。
赵高稳住心神,低着头躬身回道:“禀大王,吾仔细查了咸阳王审里。吾问过王审里里长,蒙彰并非一开始就在王审里,而是......从其他地方来的。”
“何地?”嬴政追问。
赵高面露迟疑:“还在查......不过,据吾推断,蒙老将军当知晓此事。”
“蒙武?”嬴政皱眉。
“回大王,吾曾拿着蒙上将军的画像,前往王审里。而王审里一众黔首见之,纷纷以为是蒙彰。”赵高补充道。
嬴政:“蒙恬可知蒙彰?”
赵高:“回大王......吾不知。”
嬴政沉思片刻,“赵高,传寡人旨意,命蒙武速来章台宫见寡人。”
不了解蒙彰来历,嬴政心中始终不放心任用蒙彰。
只有知根知底了,他才会委以重用。
赵高躬身回道:“唯!”
赵高匆忙离去。
而嬴政则是在思忖着:这蒙彰若是蒙氏族人,寡人定能放心任用。
可蒙彰若是并非蒙氏族人呢?
或许,前往邯郸,见了蒙彰,寡人方能如何用之。
只是,王翦有没有攻破赵国大军呢?
李牧已死,以王翦之能,灭赵想必易耳。
嬴政想着这些的时候,目光再次望向赵国邯郸的方向。
赵国邯郸,寡人必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