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序章 军事法庭与莫须有的罪名

临时军事法庭——对任何具有最起码的思维能力（只要智商比100的一半更高一丁点儿），而且没有患上失心疯的家伙而言，这地方都不是什么令人心驰神往的去处：自打傀儡战争爆发、联合军政府在废墟上成立之后，这种基于紧急状态法案设立的法庭就在和谐星上遍地开花了。由于程序简单、审理迅速，而且可以根据军事法典而非当地的刑法和民法量刑，这玩意儿大受那些急吼吼地想要枪毙几个人但却又不想浪费时间走上几个月乃至几年标准程序的上校和将军们的欢迎（对其他人而言则完全相反）。

好吧，其实我姑且也算是个在联合军政府武装力量服役的军官，但至少在此时此刻，我可是个百分之百的“其他人”。

因为现在的被告是我，而因为诸多顾虑，我不能亮明自己的身份。

负责审判的那家伙是个瘦削得有些诡异、一脸疲倦样的年轻男人，看上去很像是一具离开了棺木、拆除了绷带的木乃伊。只有那对像夜行动物般圆瞪着的黑色眼睛能够表明，他在生命力方面也就比真正的木乃伊稍微强上那么一丁点儿。这家伙穿着军法少校的制服，却歪戴着一顶空降兵部队的灰绿色贝雷帽，而且完全没扣好制服大衣的排扣，让下面那件满是汗渍，甚至还带着可疑的红色嘴唇状印痕的脏衬衫露了出来，天知道他在被手下拽到这处临时军事法庭前到底在干什么事儿。不过，我很清楚，无论看上去到底有多么差劲，这浑蛋接下来做出的判决都会决定我的命运。

而我已经大致能够猜到判决的内容了。

在和两个助手模样的家伙交头接耳了一阵，又随手翻了翻统共只有三页纸的卷宗之后（难得他居然还会去翻一翻这东西，真是尽职尽责），军法官大人用他干瘦的拳头代替法槌，在墙壁上胡乱擂了两下。

“肃静！肃静！”

这句话的音量并不大，而且几乎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在这间由一处废弃的小型会议室临时改造而成的法庭里，除了审判人员、我、两个卫兵，外加坐在证人席上的奥菲莉亚·谢林和可可之外，还挤着规模大致相当于一个排的趁机看热闹的闲杂人等。在审判人员围着那位木乃伊先生合计的时候，一些耐不住性子的围观群众已经开始肆意起哄了——其中一些是针对我的，也有一些是针对奥菲莉亚和可可的。

“看啊，这家伙就是那个诱拐犯！”

“据说他自己都承认了呢！”

“真的吗？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定是惯犯！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前科？”

“对对对，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他不是好人！”

“正所谓相由心生，你看他长得这么阴险狡诈，内心深处自然也是污秽不堪的。这可是常识……”

该死的，你们眼瞎了吗？我哪里不像是好人啦？我阿德南·阿卡迪亚·奥雷利安努斯中校原本可是大陆北方的据点镇公认的美男子（好吧，也许还得加上个“之一”），怎么看也是个仪表堂堂、值得信赖的正人君子才对吧……嗯，当然，由于这几天在这座城市的废墟里艰苦挣扎，外加之前那场倒霉透顶的战斗留下的痕迹，我现在确实有点衣冠不整，身上也血迹斑斑、遍布尘土，但我可不认为这就能构成嘲笑我的理由。

“被诱拐的受害者呢？原告在哪里？”

“这次好像是由军法官担任公诉人……嗯，据说被诱拐的就是证人席上的那两位！”

“她们吗？那个小萝莉是很不错。但那个年纪大点的女人好像很一般呢……要是她脸上没那么多雀斑，眼神也没这么凶的话，倒是会可爱得多……”

“喂！别说了，她在瞪着我们呢！”

还有一些闲得发慌的浑球儿把议论的目标指向了我的两名同伴，结果立即在奥菲莉亚凶狠的吊梢眼的瞪视下发出了惶恐的呜咽声。在我们的目光相遇时，我发现可可已经小声地抽泣起来，奥菲莉亚一脸担忧地用力摇了摇头，似乎在暗示我些什么。但我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作为回应——说实话，虽然我也非常不喜欢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但除此之外，我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做法了。

“活见鬼，给我肃静！你们这些藐视法庭的浑蛋东西！”满脸疲惫的瘦削军法官又一次喊道。见没什么效果，他索性从大衣下抽出了那些文职军官最喜欢用的5.56毫米口径袖珍手枪，照着天花板打光了一个6发弹匣——这下子，临时法庭内总算是彻底安静了下来。

“本庭要正式宣判了！”

好吧，是时候了。

“根据809年通过的《临时军事法庭相关条例》……嗯……那个，本庭审理在交战区内的一切刑事及民事案件，并有权通过快速审判程序做出判决，适用对象为包括军事人员在内之一切自然人。裁定一旦做出即视为终审判决，不得上诉、抗诉，”军法官一边给手枪换上一个弹匣，一边照着他的助手递过来的手册念道，“被告是否明白这一点？”

“是。”

“被告是否认为自己当时正处于中毒、摄入致幻剂、精神疾病发作或者其他类似状况下？如果回答是，可以请求本庭派遣医生进行必要的医学检查。”

“不。”

“嗯……很好。”木乃伊君咂了咂只剩两块干瘪的薄皮的嘴唇，显然对我的答案很是满意，“被告人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进行那个……嗯……自行辩护。现在……”

“我没什么要说的。”我耸了耸肩，直接答道。与此同时，在我脑子里的某个角落，一个声音正在大骂我的愚蠢。说实话，我今天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不像是平常的我，但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多少选择了。

在一旁的证人席上，一直一言未发的奥菲莉亚和可可显然也已经快忍不住了。奥菲莉亚浑身颤抖着，紧抓着椅子的扶手，似乎随时都可能把它抓起来砸向身边的人；而可可则蜷缩成一团，小声地抽泣着。值得庆幸的是，她们还算是知道轻重，没有随便开口。

“既然如此……嗯……基于被告之前主动承认的全部罪行，被告被控的罪名成立。”木乃伊君挠了挠脑袋，用刻意拖长的语调说道，“本庭认定，被告犯有绑架罪及武力胁迫罪。二罪并罚，那个啥……对了，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不得上诉。”

好极了，我就知道这家伙会这么说。

当然，像我阿德南·阿卡迪亚·奥雷利安努斯这样的一贯遵纪守法、正直坦荡之人，自然是不可能犯下什么绑架罪的——当然，这浑球儿的判决也绝对毫无道理，纯属扯淡。要是在平时，我肯定不会让自己落到如此境地。但很不幸，命运又一次对我开了个混账透顶的玩笑，让我不得不自己把脖子塞进绞索。

至于我到底是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的？我只能说，这不是我的错，真的不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