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染,你怎么在这里。”花千骨有些疑惑地问,刚刚一切的悲观情绪似乎都暂时忘记了。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别忘了,我竹染呆在这儿的时间可比神尊你来的长。”花千骨盯着他,没有说话。
“神尊现在这般的警惕,却是为何?莫非是怕属下看到你脆弱的样子?”竹染嘲笑道。
“我已经不是妖神了,以后不必再这么称呼我。”花千骨语气冰冷,目光别过,不愿意再看他。
“是啊。”竹染朝花千骨走近“妖神已经被白子画上仙诛杀了,而花千骨却是因为摩严心疼自己的师弟白子画而被救活的。”竹染饶有趣味地看着花千骨,而花千骨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有听到过的样子。
“看你好像一切都知道了吧?哈哈,本来想着亲自告诉你这个消息,让你“惊喜””的,可是现在好像不需要了。
“我为什么要惊喜?竹染,你不要太过分!”花千骨终于忍无可忍,怒了。“就算我是在现在你讲了之后才知道的那又怎么样?难道你以为我会因此而原谅摩严么?”
“那倒没有。其实刚刚开始我自己也不会去相信竹染会突然那么好心,可是当我亲眼看到他竟然可以为了一己之私,为了白子画,宁愿用自己的灵来让你再次复活。那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想错了,原来,他那种人也会有仁爱的一面啊。”
花千骨含着泪眼看着他,眼睛里还有一些血丝,冷冷道,“竹染,你真是一个冷漠得几乎不尽人情啊,他可是你的父亲啊,就算你是他的私生子,那也应该还有着一层血缘关系吧?”“呵呵,真搞不懂你们父子,一个嗜杀成性,绝情淡漠,而一个呢,又在背后不肯罢休地揭着他的短。以五十步笑百步,你们也都是差不多一类人罢了,如今却还要在我面前如此,可笑。”花千骨说话极端,没有任何的人情味。
“那又怎样,他若不是的确如此,当时他也不会残忍地连自己的妻子都杀害了,他若不是这样的自私自利,当初也不会为了白子画而复活你啊花千骨。你怎么还不清楚?”
[……]
花千骨看着竹染,任他在那里自导自演,眼神中竟然有一些许的笑意。
“师兄不是为了我”
花千骨和竹染的目光都同时看向同一个方向。
白子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待在这里了,在一边观测许久了,这才说话,因为他知道可能小骨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只想静静地待在暗处保护着她。可是当他听到竹染的这番诋毁摩严的话的时候,他才决定也许自己需要出场来澄清一下事实。他顿了顿,接着说,“师兄也是为了天下苍生,他知道我失去了小骨可能会堕仙成魔,危害苍生,他也只是为了挽回自己犯下的一个错误。”果然,在他白子画的世界里,没有应不应该只有值不值得,对错都是注定好了的。
“呵呵。”竹染双手负背,低头冷笑道,“白子画,你快点收起你那所谓的大爱精神吧。不要把每个人都想得那么高尚好么?你还真就天真地以为每个人都会像你一样,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舍小我为大我的么?我告诉你,你要是这么想就是大错特错了,没有谁会像你这么无私无欲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人间正道,就算是大魔头犯了错误都可以被原谅,为何你迟迟就是不可以宽恕师兄他一个人呢。”
“原谅?为什么要原谅他?他就是一个自私的人,亲手害死我娘,当初他怎么就没有顾及人间正道呢?”
“随你怎么想。”白子画什么都不想再说了,多费唇舌也是不管用的。转过脸,就正好对上花千骨那种就像是失了神的目光。看得出来,花千骨很伤心,泪眼朦胧的,娇小的身躯在夜色中就快要被隐没了。
“小骨,其实师兄他……”
“师父,不必解释了,”花千骨打断白子画接下去要说的话,“小骨都明白。”花千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打从白子画一出来,她整个人都怔在那里了。也许在之前听竹染说的那番话之前,她就已经学会了宽恕,她并不是不原谅摩严,只是有些接受不了。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要说的,因为他知道白子画接下去要说的是什么,所以它也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一声。头脑一阵晕眩袭来,虚弱的身子似乎是突然散了架,向后倒去。本来应该重重的摔在地上,可是却来不及反应地坠入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里。
“小骨……”白子画抱着花千骨,焦急地呼喊着,可就是没有任何作用。
竹染上前几步,终于有点人情味地说,“这丑丫头也许是累了,你快点抱她回去修养吧……”在他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时候,还没有说完的话就这样被白子画一个厌恶的眼神瞪了回去。
白子画一把横抱起花千骨,急匆匆的样子,眼看着就要离开,却被竹染一声叫住,“好好珍惜她吧,以命换来的命可是很宝贵的,不便宜啊。”
“与你何干?”白子画回头无情地看了竹染一眼,云淡风轻,没有任何理会他的意思,急匆匆地离开了。
竹染就这样待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人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叹息道,“白子画啊白子画,这世上有多少人遇到生死劫会幸免的?如今看来,唯一安然度过生死劫的恐怕只有你一人了。”
【绝情殿】
白衣,一头如墨般长发,未绾未系披散在身后,光滑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缎,泛着幽幽光。衣和发都飘飘逸逸,衬着悬在半空中的身影,直似神明降世。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他的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一双钟天地之灵秀眼不含任何杂质,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眼睛里闪动着一千种琉璃的光芒。容貌如画,漂亮得根本就不似真人。
肤色晶莹如玉,站在那里,说不出飘逸出尘,仿佛天人一般。
乍眼看去的瞬间,他沉静优雅负手而立的姿态,仿佛以一种天荒地老的姿势,暗示他所不能言明的一切情绪。滴打在檐瓦上的雨声,仿佛也化为那夜屋外熙攘吵杂的人群喧嚣。然而一切似乎都变的不再重要,不再吵闹,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人而已……
白子画地站在绝情殿门前,静静地聆听着雨滴掉落在地板上的清脆干练的声音,本来因为花千骨的沉睡而焦躁不安的心,终于被感化,平静了下来。还时不时地就会转过头看看身后的房门是否会突然打开,以前小骨就是在门的另外一侧关心着自己的。回想起她当初满心欢喜端过茶来给自己喝的样子,天真烂漫的笑容总是会不知不觉地布满了她的面容………
白子画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扇门,就好像一切还是在从前的样子,好像花千骨随时都会从打开那扇门走出来……好久好久,不见动静,他才失落地回过头继续一个人孤独得站着,这场雨不知道下了多久,夜色已深,他却迟迟不肯回房歇息。
“师兄,这么晚了还没有睡呢?”
犹如一阵清风,笙萧默来得无声无息,就像是突然出现在白子画的身后,可白子画却丝毫没有察觉,因为他几乎整个人都快要融入这个静谧的空间了,听到这一声呼唤,他就像是从睡梦中惊喜过来,长长的睫毛微颤,一眨眼的灵动,那眼眸里面的柔情足以让世人为之倾倒。白子画缓缓转过头去,看到笙箫默还是一如既往的风趣,心里也安心多了,只是感觉似乎他的容颜看上去沧桑了几分。长留重任放在他一人的身上,不被压垮才奇怪呢。
“师弟,你呢?刚睡醒么?”白子画轻生问道。笙箫默现在就靠在他的肩膀上,如果是普通人,看了这种场面,一定只会觉得是很平常的好哥们罢了,可是若是在长留弟子的眼里,则是让人难以置信的。谁都知道长留上仙白子画高冷至极,六亲不认,甚至连自己都不爱惜,如今却是跟一个凡人一样,变得平易近人,不知道是一个多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嗯,幽若在我醒来后呢,第一时间就和我禀报了你们的情况。我有些放心不下你们,想过来看看究竟。”笙箫默收回了自己的身子,站到白子画的侧边,向他娓娓道来,目光里含有着些许的愁绪,望着绝情殿院子里被风雨洗礼的一花一草,本来是胡乱看一下而已,却不经意间瞄到了那棵历经沧桑的桃花树。多少年了……
“多少年过去了。师兄,这桃花树没有你的悉心照料,竟然花开的这么胜啊。看,都那么粗壮了。”笙箫默习惯性地扇着扇子,仔细观察着桃花树,不知道是不是自言自语,楠楠道,接着又看向一旁的白子画。
“嗯。”白子画顺着笙箫默的目光看向桃花树的那个方位,欣慰地眨了一下眼睛,表示赞同。嘴角不知不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小骨种的。”只这么一句,其中却是包含了多少的喜悦。这是花千骨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他怎么舍得忘记,一段段回忆刹那间就像旧事重演地又浮现在脑海里。那段绝情殿的生活时光是他真心觉得美好的日子。是小骨给了他温暖,让他知道了什么是家,是小骨让他可以不用
整天墨守成规地过着这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是她让他知道了原来人可以这么幸福地活着。
笙箫默看到白子画那种掩饰不住的快乐,心里也觉得由衷的高兴,师兄是变了,变得像个凡人一样快乐了,自己都快要认不出来现在的这个师兄了,突然从以前的淡漠的师兄变成如今的简单快乐的师兄,笙箫默也觉得顿时整个世界都变了。
“那……”笙萧默有些迟疑,道,“师兄,千骨她怎么样了?”白子画看向笙萧默,脸上的笑意依旧保持着,没有任何的严肃,却是很镇静地答复着他,“有些事情,也许小一时间还想不清楚,因此在心里难免有些纠结,而这个心结,也只有她自己能够打开了。不过……我会一直陪在她身边,让她不用孤身一人面对难题。”白子画面色平静,从容不迫的态度再次反应了他的仙者风范。修仙,为何?并不是为了有多大的作为,在他拜子画的眼里,修仙修习的主要还是心。一句“我会陪在她身边”就彻底解除了笙萧默所有的担忧。
“嗯”笙萧默轻扇着手中的扇子,“希望千骨能够恢复过来,我这个师叔还想看到以前那个机灵古怪的她呢。”
白子画淡笑,没有说什么,但是内心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
“她还称呼你做师父么?”
“嗯。”“只要她喜欢,称呼什么都无所谓了。”
“这么晚了,师兄,听幽若说你方才运功给千骨疗伤过度,不休息一下么?”
“不了。我要等到小骨醒了才放心。”白子画一脸坚定的表情,他决定的事情,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师兄……”笙萧默有些责怪的意味,“你就快些去歇息吧,放心,绝情殿有我呢。千骨要是醒了,一定立刻通知你,好么?要是身体累坏了,你也不想要千骨醒了之后还要为你担心吧?”见白子画没有动静,笙萧默又苦口婆心地劝导着,“师兄,就算是仙也会累的吧,何况我们还不是真的仙,一介凡人罢了。听师弟我的一句劝吧啊。”
【良久……】白子画才犹豫着点了点头,“那你自己也不要太累了,处处小心为上。”白子拍了拍笙萧默的肩膀,自己叮嘱着。“嗯,师兄你就放心去吧,交给师弟了。”笙萧默大笑,有些无奈地看着如今变得这么啰嗦的白子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