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笔勾销

在灯光幽暗的小酒店前的街道对面，艾德·托兰在黑暗处的一个门口等待着。他把头上那顶灰色毡帽的帽檐使劲压低，遮住了眼睛，大衣的领子挡住了脸的下半部，戴着手套的两只手都深深插入大衣的口袋里，他的右手握着一支38毫米口径的自动手枪。

终于，莱洛伊？曼尼克斯从小酒店里冒了出来，艾德站直身子，浑身的肌肉也立即紧绷起来。跟曼尼克斯在—起的还有—个人。很明显这个人是曼尼克斯在酒店里遇到的。这个家伙又矮又瘦，最多只有五英尺高。他们聊了一会儿，然后就分开了，小个子一瘸一拐地走了，曼尼克斯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另—个方向走。

艾德斜穿过街道，跟在曼尼克斯后面。他与那个高大倾斜的身影保持着十码的距离。街道上除了他俩没有其他人。街两边的仓库和工厂里都黑漆漆的。曼尼克斯很显然在专注地想着什么事情。他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

曼尼克斯走到一个小巷口附近的时候，艾德加快了脚步。曼尼克斯突然转过身来，很显然他是第一次感觉到身后踢踏的脚步声。他眯起一双近视眼，满脸疑惑地看着艾德走过来的身影。在最终认出是艾德后他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托兰？你——你怎么在这儿？”他脱口说道。

“我—直跟在你的后面。”

路灯暗淡的灯光远远地照过来，曼尼克斯那张疲倦的脸在光的映射下显得更加苍白了。他用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艾德走到离曼尼克斯只有几英寸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把右手从口袋里往外挪了—下，恰好露出他那支戴着手套的粗大的手里握着的自动手枪。“这能回答你的问题吗？”

曼尼克斯十分震惊，惊恐的目光从艾德手里露出的自动手枪回到了他那张狰狞的脸上，他慌张地说：“听着，托兰，这样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杀了我也不会——”

“给我闭嘴！这次该由我说的算了！”艾德大声咆哮道。

曼尼克斯的双眼发了疯似的在漆黑的街上四处张望，在看到街上别无他人之后，他的呼吸突然变成了呜咽。

他喘着粗气说：“我同意朱迪跟我离婚好了！听着，你不必杀我！我会满足她离婚的要求的，托兰！”

“现在已经太晚了，曼尼克斯！在我最后一次乞求你给朱迪自由的时候，你嘲笑了我！现在该轮到我笑你了！别以为我会相信你在这支枪面前所说的话！”

“托兰！我发誓，你让我走，我不会阻碍你的！”

“对，你不会阻碍我的——”

艾德的手指扣动了自动手枪的扳机，片刻之后，枪口冒出了一缕锥形的橘黄色火焰。这声枪响仿佛是甩牛鞭似的“噼啪”一声，划破了午夜的寂静。曼尼克斯额头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洞，他一声不吭地倒在了人行道上。

艾德把自动手枪放进口袋，俯身跪在这个已经没有了气息的尸体旁。他十分冷静地搜索了死者的几个衣袋，找到了个钱包。在听到从街区中心的小酒店门口传来的叫喊声后，他吓了一跳，急忙站起身来，迅速跑进了一条小巷。

五分钟之后，他就来到了停在四个街区之外的汽车那儿，在黑暗中他停下脚步，费劲地把从曼尼克斯的钱包中发现的几张钞票掏了出来，然后把空皮夹扔到了街边的排水沟里。警察很可能会把犯罪动机当作是抢劫。这看起来和抢劫差不多。

他驱车离开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即使警察不相信动机是抢劫，也没有理由把他跟谋杀联系到一起。现在除了朱迪？曼尼克斯和他自己，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和曼尼克斯曾经相识了。

他和朱迪一直很小心。那天晚上艾德去了曼尼克斯家里，自我介绍之后他就直言不讳地提出要曼尼克斯答应朱迪跟他离婚的要求。在此之前，曼尼克斯一直蒙在鼓里。曼尼克斯不相信朱迪已经不再爱他了，还当面嘲笑了艾德。甚至连朱迪提出离婚的要求也没能让他动摇。

艾德想直接驱车去朱迪那儿，告诉她曼尼克斯再也不会妨碍他们俩了，然后把她搂在怀里，紧紧地抱住她，但他还是抑制住了这个念头。这一切都得再等一等。他们现在必须比任何时候都要小心。

再过两三个月，他就可以尽情地享受她那温暖的嘴唇带来的心醉神迷，还有她那金黄色的柔发上散发出来的浓郁的香味。

他打开了寓所的门，嘴里低声哼着欢快的小调。他关上门，“啪”地打开了灯。当他看到对着门的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瘦瘦的小矮个儿时，他惊恐地瞪圆了双眼，连气都喘不出来了。小矮个儿笑了笑，站起身。他的上衣敞开着，露出了里面的蓝色衬衫。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支枪。

“嗨，伙计。”

艾德惊恐地问道：“你是谁？”

“一个伙计派我来的。”

“你——你肯定是走错门了吧。”

“没有走错门。你就是艾德？托兰，没错。曼尼克斯向我仔细地描述过你。”

“曼尼克斯！”

“对，就是你的那位朋友。他很想念你。他认为你的性命值五百美元。真让人不敢想象！五百美元，并且以现金支付，就为了像你这样的一个混蛋！通常我干这样的小事情只能得到二三百美元。”

艾德突然感到嘴里发干，他说话的语气显得沙哑而又激动：“听着，”他压低嗓门嘶哑地说道，“曼尼克斯已经死了！”

小矮个儿狡黠地笑了笑。

“伙计，你应该找一个更好的理由。”

“这是真的！ 我发誓！”

小矮个儿脸上挂着微笑，反驳道：“那他肯定刚刚才死，因为不到半小时之前我还和他在—起。他对我讲起过你——我不喜欢你这种家伙。对我来说，我就喜欢杀帅小伙。呵，就算让我免费干掉你，也没什么不好的。”

小矮个儿朝着打开的窗户退了退。从小矮个儿和被风吹得稍稍鼓起来的窗帘望过去，艾德可以看到太平梯的栏杆。他看见小矮个儿的手指把扳机向下扣去。

艾德尖叫道：“等等！不要——”

一团火焰从枪口蹿出，艾德感到心口一热。房间开始旋转，他身体晃悠了几下，倒在了地板上。透过因疼痛而产生的一层红色的迷雾，他看见小矮个儿把一只脚搁在窗台上，坐了一会儿。他又看见那个家伙再次拿枪瞄准了自己，不慌不忙，镇定自若。

不知怎么的，艾德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那把自动手枪，他用尽全身的最后一点力气，缓缓地举起沉重的胳膊。他瞄准了那个家伙的脑袋。模模糊糊之间他看见那个家伙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不过只看了一眼，接下来就听见他迅速开枪后的回响声。艾德在彻底闭上眼睛之前扣动了自动手枪的扳机。

那个持枪的矮个子家伙跨在窗台上坐着，一下子惊呆了。一个血红色的圆圈在他的蓝条衬衫上缓缓蔓延开来。他低下头看去，愣住了，用—种不敢相信的目光凝视着他胸前那个慢慢扩大的殷红色的血点。然后，他的身子缓缓向前倒下，一头栽倒在房间里，—动也不动地趴在了地上。在他的尸体上方，薄纱窗帘轻飘飘地向房间里鼓了起来。